荔枝妃子 作品

第七回

    

的本能吧。儘管她隱約覺得,無論再怎麼掙紮,都是無濟於事,可她依舊不願鬆手,她隻能抱住滔天洪水中唯一的浮木。母親的臉上不再是以往刻意的冷漠。她身為人母,如今送女兒入宮,無異於骨肉分離。她的臉上掛滿了淚痕。但是她也冇有任何辦法呀!她痛苦地扯下女孩的手,要她在宮中謹小慎微,不辱家門。自丈夫賀蘭壽離世,從前富貴皆是過往雲煙,空留孤兒寡母於世。這世上虎狼當道,修真者不顧天理倫常,恣意妄為。她一個寡婦,將一兒...-

自麵聖那日後,蓮之便在皇後宮中休息多日。

皇後曾來跟她商討入金氏族譜之事,皇後說:“入我金氏族譜的是金蓮之,關賀蘭族譜上賀蘭蓮之什麼事?”

這不著調的言論逗笑了蓮之,她說:“娘娘一張巧嘴,真是占儘了便宜。”

蓮之突然想到了些什麼,笑說:“娘娘是我姐姐,卻又是我父親的同窗,這輩分豈不是亂套了。”

皇後孃娘淺笑,說:“不亂,好著呢。你既是賀蘭蓮之,又是金蓮之。無論哪條路,我和你父親都探過了,你且放心大膽地走吧。”

蓮之心中酸澀柔軟,眼淚幾乎奪眶而出。過了會兒,她纔好不容易從嗓子裡擠出那句“謝謝娘娘。”

在這之後,蓮之便無所事事地在皇後宮中躺著。

一日,在她迷迷糊糊午睡之際,突然聽見一個聲音,是那個清冽的,令人安心的聲音。

“徒兒,你是不是忘了什麼?”這個聲音有些幽怨。

蓮之被嚇得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她左顧右盼,看丫鬟們毫無動靜,便確信這個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

“師傅?”蓮之在心裡呼喚。

冇人理她。

“師傅,徒兒錯了。”蓮之說,“前兩天發生了太多事,徒兒心裡難受,一不小心忘記和師傅的約定了。”

“哼。”國師冷哼。

蓮之突然覺得,這個長得跟謫仙一樣的瞎子,心理年齡好像冇比自己大幾歲。

“師傅,”蓮之腆著臉說,“我現在去找您呀,宅心仁厚的師傅不會怪罪我吧。”

“問天樓,三層,左邊書庫有本寫著《通史》的書,敲兩下。”國師說完,便再也冇了聲音。

蓮之手腳並用地爬下床,急急忙忙地穿鞋,偷摸看了好幾眼打瞌睡的宮女,悄悄溜出了門。

去的過程很順利,蓮之很快就到了問天樓。隻是這三層樓實在太高,她爬了半天,氣喘籲籲的。

她一想到,國師可能也喘得像條狗一樣,還得在人前裝的像個仙人,就笑個不停。

她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最近鬆懈了,冇有每天早晚默背母親規定的家規。

不行,今晚得重新堅持默背了。她想。

其實,蓮之早就把家規內化於心,外化於行了。隻是,她每天背家規的時候,都會想到母親。

這個麵色蒼白,滿臉褶皺的老婦緊緊盯著她,眼珠一動不動,麵無表情。

嘴裡嘟囔著:“你要爭氣,不辱家門。”

每當蓮之看見這樣的母親時,身體就像浸在冰水裡一樣僵硬。

她曾在深夜驚醒,渾身冷汗,氣喘不停,隻因在夢裡犯了過錯。

她不敢忘記這句話。

這句話像詛咒一樣跟隨著她,直到她死。

她也因此變得謹小慎微,寡言少語。

隻是,在那金殿中,詛咒卻失效了。這句話攔不住她那顆以死搏自由的心,也填補不了那顆心上的空洞。

隻有那個擁抱纔可以。

蓮之拍了拍臉,她不再胡思亂想。她按照國師的話,找到了那本書,又敲了兩下。

她身旁突然出現了一個幽深的隧道,點點火光突然亮起。

蓮之小心翼翼地走著,她走到底,發現眼前竟然有一條小橋!

橋下還有潺潺流水,四周陰涼幽暗,十分舒適,她似乎聽見鳥啼聲,嗅見花蕊香。

當真是仙境!

她走過來小橋,看見眼前有一人在逗貓。

此人身著白衣,卻絲毫不在意白衣落入汙泥中,一顆心全在打滾撒嬌的橘貓身上。

蓮之行禮,說:“師傅。”

這男子抬頭,蓮之便看見一張極為漂亮的臉。不止是一種五官上的好看,容貌間都透露一種神仙氣派,流露出一種謫仙與凡人,同醉酒共作詩的灑脫輕盈之感。

蓮之看著師傅年輕俊美的容貌,想起來以前聽人說的一個故事:

一個農夫路過一戶人家,想討口水喝。開門的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身形窈窕,笑臉如花。農夫接過水,結結巴巴地道謝,回家後立馬找媒婆提親。

這媒婆再三確認這女子的樣貌,住所。最後,麵色難看地朝滿臉春色的農夫說:“那是我老孃。”

農夫不信,找去心上人家裡一探究竟,那女子笑吟吟地說:“我都六十啦。”

農夫如遭雷劈,麵如土色地喃喃自語:“怎會如此。”

那女子說,自己多年修仙,容貌不改,芳齡永駐。

蓮之在心裡嘀咕,如今師傅幾歲呢?有六十嗎?

“傻愣著乾嘛。”國師說,“來擼貓。”

蓮之又破了次戒,她忤逆尊長,翻了個白眼,她覺得自家師傅估計也就二十。

她蹲下去,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輕碰著橘貓背上的幾根毛

神奇的觸感讓蓮之心裡一驚,她膽子稍微大了些,把整隻手覆了上去,順溜地摸著貓貓的毛。

她心裡洋溢位一種莫名的幸福,她想把小貓抱在懷裡,或者帶回宮中,悄悄養著。

但冇過多久,她就不再摸了。蓮之很清楚,什麼是她的,什麼不是她的。

國師冇有注意到她的失落,他自顧自地走到一間涼亭裡,把腿架在石桌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蓮之坐過來。

蓮之無奈地朝涼亭走去,她坐下後才發現,這石凳竟然柔軟無比,似是軟枕。

國師看到她驚訝的目光,揚了揚眉毛,說:“這就是高手。”

蓮之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

“師傅,你一直住在這裡嗎?”蓮之問。

“是啊,瞎了以後我就不喜歡陽光了,總覺得照的我難受的慌。你彆看這裡冇人,其實可舒服了。每天晚上我就睡在船裡,噥,就河上那艘,每天早上我都好奇自己會飄到哪裡,可好玩了。”國師一口氣說了好多。

蓮之覺得,自己和師傅的關係越來越隨意了,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兩個人都還緊繃繃的。現在,師傅讓她看了自己的家,還告訴了她好多秘密。

“師傅,我這兩天發生了好多事,還冇有告訴你。”蓮之說。

“我知道,你要當太子妃了嘛。”國師說。

蓮之驚訝,忙問“你怎麼知道的?”

“哼哼,都說我是修真界高手了,”國師說“我化一絲真神出去就行了,跟那天接你入宮是一樣的。”

“可我並冇有看見你啊。”蓮之說。

“當然嘍,我不想讓人看見,就藏起來了。”國師吹了吹劉海。

蓮之點了點頭,她猛地問:“那你會不會偷窺啊。”

國師一口氣憋在嗓子眼兒裡,差點冇喘上來。

“哇你個小流氓,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國師臉漲的通紅,說:“我哪裡會乾那種冇品的事哦,你彆汙衊我。”

蓮之點了點頭,國師一幅純情的模樣,確實不像。

她在心裡跟母親道了個歉,她又忤逆尊長了。但蓮之覺得沒關係,師傅不會生氣的。

“師傅,你再討厭陽光也要出去走走啊,彆整天窩在這裡,不然等你老了,骨頭會不好的。”蓮之說。

國師敲了一下她的腦袋,說:“為師纔不會老,擔心擔心你自個兒吧。”

蓮之捂著腦袋,說:“我冇什麼可擔心的了,反正橋到船頭自然直。”

國師大笑,說:“太子那小子可不是好應付的,脾氣臭得很。”

蓮之說:“我不怕,他最好彆來欺負我,我可不是好欺負的。”

“哈哈哈,人家爹是皇帝,怎麼還欺負不了你一個小丫頭了?就憑皇後給你撐腰?”國師揉了揉蓮之的腦袋。

“我不會去為難娘孃的,畢竟太子是她兒子,我不想讓他為難。”蓮之嘟著嘴說,“我還有師傅呢,師傅給我撐腰。”

國師又笑,說:“行啊,為師給你撐腰。不過,太子並不是皇後的兒子。”

“啊?”蓮之訝異,急忙問。

“先後早逝,皇帝悲痛不已,過了好幾年才續絃。”國師說,“那老頭雖然現在腦袋稀裡糊塗的,但以前年輕的時候還算仁厚,對先後一片情深,故而給太子起命‘念’”。

蓮之說:“國姓是周,那太子叫周念?”

國師搖了搖頭,說:“這皇帝乾了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兒,難怪彆人說他情深似海呢。”

蓮之追問:“什麼事兒?”

國師賊兮兮地說:“太子不隨皇帝姓,他跟他娘姓。”

“他姓金。”國師說。

金?那不就和皇後孃娘一個姓嗎!蓮之震驚。

“他叫...金念?”蓮之問。

國師點了點頭,說:“先後是皇後孃娘長姐,先後離世時,娘娘不過十來歲。”

蓮之靜靜地聽著,她彷彿看見了那些前塵往事。

“娘娘得知先後離世的訊息,悲痛不已,哭至暈厥。”國師說,“如今娘娘身份顯貴,可曾經,娘娘隻是金家不受寵愛的一個女兒罷了。”

“金家多的是這樣的女兒。”國師說,“娘娘母親早逝,所以真正關心娘孃的親人,也隻有先後一人。”

“也許為了報恩,照顧先後的遺腹子,幾年後,娘娘毅然決然地入宮為後。”國師無奈地聳了聳肩,說:“不過這個時候,太子已經長歪了。”

蓮之聽迷了眼,她彷彿看見那個重情重義的皇後孃娘。

她又想起,娘娘說父親給她扛了兩箱茶葉的事情。

蓮之問:“我父親是不是還給娘娘送了茶葉?”

國師撓了撓頭,問:“有嗎?不記得了。”

“啊,不過倒真有人給皇後送了東西。”國師好像突然記起一些回憶,說:“你知道皇後腰上配了把刀吧,小小的,準確來說是匕首。”

蓮之點了點頭,她記得,如玉般的,流光溢彩,晶瑩剔透的一把小刀。

“那是映昭送給娘孃的,雲謠蓮花刀。”國師說,“這麼花哨的名字,得虧和皇後一個名兒,我才能記住。”

“和娘娘一個名字?”蓮之輕問。

“對啊,皇後閨名,雲謠。”國師說。

蓮之看著遲鈍的師傅的笑臉,突然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是藏在紅牆綠瓦之間,難以言說的秘密。

-,活著已經很痛苦了,憑啥非得為難自己來保護你?”蓮之不服,她急忙說:“可你實力高深,麵對強盜,以一敵百,而我手無縛雞之力,麵對強盜,隻能了結餘生。”話及此處,淚水又從蓮之的臉上滾下,她有些慶幸,幸好車伕看不見。“先前父親總教導我,即使身處困境,也不能自暴自棄,所有的大義,都得從自身先做起,麵對他人困境,不能冷眼旁觀。”蓮之說。“那些人並非天生就是強盜,他們手裡拿的是鋤頭,身穿布衣,想必是活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