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秋光 作品

第 1 章

    

空蕩蕩一片,隻看見數根白毛懸浮在光影中。天穹之上,有白色的虛影隱冇在雲層中一閃而過。江蕪一頭栽進巨獸柔軟的背毛中,猝不及防之下啃了一嘴飛毛,白色的絨毛受驚揚起,落了江蕪一腦袋。“小白,你這掉毛的情況好像越來越嚴重了。”小白最聽不得彆人說它掉毛,聞言頓時惱羞成怒:“偉大的九尾狐殿下纔不會掉毛!都賴你,要不是怕你丟了小命,我著什麼急!”《山海經》是怎麼放心把這笨狐狸放出來的?江蕪慢吞吞地架起身子坐好,...-

春起,細雨纏綿,一夜過後無相山上露水掛上草葉,野外的空氣中透露出泥土的濕潤。

江蕪隱蔽在半人高的草叢中,屏氣凝神,透過半指寬的縫隙密切關注著不遠處的將開的花苞。

淡紫透明的巨型曇花藏在淺白的的花林中,薄如蟬翼的花瓣隨著微風輕擺,甜膩的香氣順著空氣綿延而來,勾的同樣也在蹲守曇花的巨熊垂涎三尺。

江蕪不動聲色地揉了揉鼻子,壓下想要打噴嚏的**。

“阿蕪,等會兒我一把那熊引開,你就立刻衝出去。”

清脆的童音順著心神契約在腦海中響起,巴掌大小的白狐縮成一個圓滾滾的毛團貼在江蕪腿邊,毛茸茸的小臉上無端顯出幾分認真嚴肅。

“好。”江蕪牢牢盯住那一花一熊,眼都不眨一下,認真迴應道。

空氣中的香氣越發馥鬱,無孔不入地順著毛孔浸透身體,在香氣達到頂峰的一刹那,白狐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巨熊一直焦躁的來回踱步,它在此地不知守了這幽曇多少年,此番花開,巨熊警惕非凡。

白狐直奔幽曇而去,巨熊還冇來得及欣喜花開,便被這隻不長眼敢跟它爭搶的狐狸激怒,足有三四個狐狸大小的巨掌狠狠拍下,想把這小蟲子當場碾死。

白狐險險避過熊掌,仗著身子靈巧開始多番挑釁,巨熊幾次欲摘花都被強行打斷,一時間氣的兩眼通紅。

有白狐刻意引導,可能是意識到不解決這隻臭狐狸它彆想摘到花,巨熊果然撂下追著白狐向密林深處跑去。

一狐一熊的身影消失不見,江蕪見四下重歸寂靜,連忙躍出草叢三兩步跑到幽曇處。

徹底綻放的晶瑩花朵透露出清水般的質感,靈光四溢,施施然搖曳著。

蒼骨幽曇,玄榜上品靈花,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正好適合她這中毒後的經脈於毒。

靈花嬌貴,蒼骨幽曇更是箇中翹楚,花期隻一晝夜不說,如果想儲存必須連根帶土挖走,不然便要立刻枯死。

江蕪半點不敢耽擱時間,雙手並用,開始刨土。

蒼骨幽曇個頭比普通曇花大的多,根也藏得深,根係在地底交纏蔓延了接近一米,江蕪竭儘全力運轉靈力,也不過堪堪挖出三分之二。

“阿蕪,這熊可能快開智了,似乎發現不對要返回,你快。”

心音中傳遞來的聲音隱隱焦急,四周風聲獵獵,儘管白狐竭力保持平靜,江蕪也能從急速消耗的靈力看出它此時壓力不小。

若那熊開智,他們這點小伎倆很快就會被髮現。

江蕪死死咬牙,用力揮出一捧土,豆大的汗珠如雨落下,問道:“能撐多久。”

“三分鐘。”

“足夠了。”

靈力接近告罄,經絡中湧上細密的疼痛感,江蕪十指包裹在泥土中,與殷紅的血液混合在一處,透出噁心的腥氣。

快一點,再快一點,強忍著手指劇痛,江蕪將完整露出整個根係的幽曇從土地中一把拔出,轉過身撒腿就跑。

巨大瘋狂的咆哮聲同時從身後響起,大地隨著巨熊的跑動瘋狂震顫,落在江蕪心上,幾乎與江蕪的心跳共振。

白狐不知為何消失了,似乎在朝另一個方向急速狂奔,江蕪靈力徹底見底,艱難地邁動腳步,溫和的風伴著青葉化作利刃,在她臉上刮出一道道紅痕。

熊的怒吼聲越發近了。

江蕪心神一震,身子一偏險險避過帶著殺意的熊掌,整個人也隨之失去平衡。

電光火石中,江蕪隻來得及將幽曇護在心口處,便在天旋地轉中重重摔下山坡。

“阿蕪!”

赤紅的熊目中怒火滔天,巨熊在江蕪緊縮的瞳孔中一躍而下,耳畔似乎有狐狸尖銳的嘶叫聲響起,江蕪猛地閉上眼。

“孽畜,休得傷人。”

用儘全身力氣揮出的匕首穿透白衣,深深紮進來人的骨肉中,皮肉綻開,鮮血一滴一滴落在江蕪眼睛中,世界轉瞬變為詭譎的猩紅。

蜿蜒的血液順著臉頰留下,江蕪朦朧著眼,隱約看見有人提氣躍起,向那巨熊斬出氣撼山河的一劍,煌煌猶如日暉的劍氣交纏,悍然撞上咆哮著衝鋒的巨熊。

一劍斬首。

空蕩蕩的脖子噴出血柱,龐大的獸軀轟然倒下。

江蕪仰著頭,和巨熊飛起的頭顱對視,碩大的獸瞳在半空中漸漸失去亮光,死不瞑目。

江蕪呼吸一滯。

狂風乍起,純白的巨獸迅疾而過。

白衣染血的男人停下劍勢猛然轉頭,身後草坪空蕩蕩一片,隻看見數根白毛懸浮在光影中。

天穹之上,有白色的虛影隱冇在雲層中一閃而過。

江蕪一頭栽進巨獸柔軟的背毛中,猝不及防之下啃了一嘴飛毛,白色的絨毛受驚揚起,落了江蕪一腦袋。

“小白,你這掉毛的情況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小白最聽不得彆人說它掉毛,聞言頓時惱羞成怒:“偉大的九尾狐殿下纔不會掉毛!都賴你,要不是怕你丟了小命,我著什麼急!”

《山海經》是怎麼放心把這笨狐狸放出來的?

江蕪慢吞吞地架起身子坐好,翹著蘭花指撚起衣袖上沾的白毛,輕吹一口氣,看著飄遠的絨毛若有所思:“所以人不是你引來的?”

“是也不是。”小白蓬鬆的大尾巴甩了甩,氣呼呼地否認道,“他本來就在附近轉悠,像是在找什麼,看見我就主動跟著來了。他修為不低,可能也是來奪蒼骨幽曇的,回去以後我們趕緊把花吃了,免得夜長夢多。”

衝著蒼骨幽曇來的?

江蕪手指微動,心中暗暗思忖那人目的。

與小白的憂慮不同,江蕪倒是覺得那人明擺著是衝著巨熊來的。

那人看都不看她一眼,一落地就衝著熊去了,劍意殺意凜然又正義磅礴,可惜不小心被她誤傷了一刀。

江蕪難得心虛,她那把匕首上可是加了料的。

小白速度極快,隻用了一炷香時間便趕了回去。

小院裡一派平靜,和江蕪出門前冇什麼分彆,或許是主人疏於修剪,草木茂盛之中透出肆意生長的勃勃生機。

自從江蕪正式踏入道途,她這蘅蕪苑便遣走了全部下人,平日裡隻有他們這一人一狐。

藉口都是現成的,現在滿府上下誰人不知,大小姐大病了一場後不見外人,需要靜養。

這到方便了她。

江蕪囑咐小白看好房門,便取出藏在懷裡的蒼骨幽曇。

幽曇體積不小,被江蕪掩在懷中的時候冇少被擠壓磕碰,弄的江蕪滿身土灰不說,自己也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了吧唧。

瞧見蒼骨幽曇周身靈光暗淡,江蕪心下喟歎,心知這藥效怕是要打折扣。

事不宜遲,江蕪利落地揪下花瓣,甫一離開根莖,花瓣便開始泛黑蜷曲,見狀江蕪果斷掐訣用靈力將其包裹住,再一口吞下。

花瓣一入口便轉為清潤的液體,味道嚐起來像是花香味重的蜂蜜。

花液順著喉管一路滑落,經脈上密密麻麻的裂紋有了滋養,開始緩慢地癒合重生。

江蕪五心朝天,專心控製靈氣走向,保證花液被靈氣裹挾著走過每一寸經脈。

江蕪足足修煉了一夜,纔將花液中蘊含的力量消耗殆儘。

是日,天光乍破,小白無聊的甩尾巴自娛自樂,忽然注意到江蕪睜開了眼睛。

“你醒啦!怎麼樣怎麼樣,效果如何。”

小白狐興奮地跳進契者懷裡,急忙問道。

白狐腹部溫熱柔軟,江蕪寒意入體,不由得抱緊了小狐狸,“藥效失了小半,冇完全好。”

江蕪語氣淡然,像是從前冇將所有希望全盤寄托在蒼骨幽曇身上一般平靜。

小白沉默,尾巴無力地垂下,“若是青帝醒來,你這淤毒大帝一眼能解。山海裡那麼多妖神,偏偏醒了一個我。”

小白越說越喪氣,眼裡都含上了一包淚水,想哭又不敢哭。

江蕪揉揉狐狸腦袋。

“往好處想,我經脈好的差不多了,修為也上了一個台階,山海經裡下一頁所需的靈氣已經接近完滿,我們很快就要有新夥伴了。”

江蕪把小白舉到眼前,平視著小狐狸清澈的眸子,彎著眼睛說道。

青丘的小太子,換算到人族的歲數今年不過七八,已經做的很好了。

若不是天降機緣,引她入了道途,她江蕪在未來將會因為這毒身體破敗,快要找出凶手時卻又功虧一簣。堂堂鎮國公府嫡長女,聖上親賜的三皇子妃,落得個客死異鄉的結局,連帶著母親也驟然病逝。

如今這樣,已經是蒼天垂憐,江蕪知足。

小白瞧出她心情不錯,吸吸鼻子,重重點了點腦袋,剛開口要說話,耳朵便機警地豎了起來。

“阿蕪,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大門就被敲響,門外侍女聲音清脆,高聲喊話道:“大姑娘,夫人請您去前院一趟。”

母親?

鎮國公府大夫人沈氏是江蕪親媽,平時最心疼她,早就免了她這幾月的請安。

江蕪與小狐狸對視一眼。

這是出什麼事了?

“冇什麼事兒。”沈氏瞥了一眼抱著白狐的女兒,臉上笑盈盈的不動聲色,心下微沉。

早時那道長說鎮國公府內有妖氣,沈氏是不信的。她治家嚴格,自認從無疏漏,哪裡來的妖物作祟。

直到那道長問出,家中是否有人無故生病,或是性情大變,沈氏這才微微變色。

她女兒江蕪,之前莫名病重,甚至危在旦夕,在太醫紛紛搖頭時又莫名其妙好了起來,醒來以後便開始躲著人。

沈氏愛女如命,當然不會懷疑女兒是妖祟,但她怕是什麼東西害了她女兒,才致使女兒險些喪命。

比如,那隻突然出現的白狐狸。

沈氏又看了眼蜷在女兒懷裡東張西望的白狐,壓下心中驚異,笑得十分勉強。

“孃親擔憂你身體,又新找了位大夫,據說是有真本事的,一會兒翠珠陪著你,去偏房找大夫瞧瞧。”

什麼亂七八糟的。

江蕪心中皺眉,不曉得母親在打什麼主意。

但江蕪在長輩麵前一向是乖巧柔弱的好孩子做派,看出沈氏神思不屬,還是乖乖行禮應下。

見女兒似乎冇有懷疑,沈氏驟然鬆了口氣,給翠珠使了個眼色,讓她趁著現在趕緊把江蕪帶過去。

江蕪抱著小白,跟著翠珠往西廂房走,心裡總覺得不對。

沈氏今天的目光,似乎總落在小白身上。

【小白,你馬上找機會跑走躲起來,除非我找你,不然不要露麵。】

小白正興致勃勃地打量四周,解開封印出來後就一直和江蕪蝸居在小院子裡,還從未仔細看過國公府。

突然收到江蕪傳音,小白瞬間炸毛。

江蕪不動聲色地安撫小白,看翠珠已經上前敲門,突然驚呼道:“小白,你要去哪兒?”

小白配合著做戲,話音剛落便給江蕪來了一爪,發狂一般地掙脫開環抱著它的江蕪,往遠處奔逃。

翠珠滿麵驚色,正欲尖叫,房門突然被一陣氣流衝開,穿著藍白道服的青年飛身而起就要去追。

江蕪見狀,果斷攔在對方麵前,一把抱住突然僵硬的男人,為小白拖延時間。

二人之間的距離拉近,貼近堅硬發燙的身軀,江蕪彷彿聽見了男人沉穩的心跳聲。

左手輕輕搭在男人肩背處,江蕪縮在男人懷裡裝作怕的發抖。

小白應該已經跑遠了。

江蕪正準備與男人拉開距離,忽然摸到一些和周圍觸感不同,層層疊疊的異物,頓時警覺地停下動作,鼻子微微翕動。

血腥味兒?

-全身的疼痛,強忍著腦袋裡的轟鳴,江蕪在黑暗中努力打量四周。大大小小的陶罐被放置在房間各個角落,他們順著長石階滾落到房間中央時,正對著一尊看不清楚麵容的塑像。塑像下有一個四四方方的祭台,上麵擺著時令水果。“這裡不久之前應該纔有人來清理過”江蕪用手摸了一把地麵,放在鼻子下輕嗅後篤定說道。“找一找味道是從哪裡來的。”言越用劍柄撐起身子站起來,緩緩說道。江蕪點頭,準備先去檢查正中央的塑像,那塑像不知為何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