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朔華 作品

    

,然後開始悄無聲息卻瘋狂地尋找他們。那些人裡,有的完全查不到蹤跡,有的已經死了,有的人我估計錯誤,對我的敵意差點要了我的命。我能找到的,並且願意和我講他們瞭解的那一部分故事的人,隻有兩個。然而這就夠了,那個故事的真實性已經得到了驗證。這個世界,這個我生活著的世界,原來真的有這樣的人們存在,真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這是一種世界觀被完全顛覆的感覺,我恐慌卻又興奮,對自己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滿眼滿心都是那...-

在第一次聽到那個故事的四年後,我決定用這種方式把它寫出來。

我與那個故事的交集起源於一個喝醉酒的男人。那時他應該是四十幾歲,跛著一條腿,在某個山地景區裡經營一家小茶葉店。

2027年春天,我去那裡旅遊時認識了他。我心情極差,而他嘴很甜,很會哄人,長得也不錯,所以他約我吃飯我冇有拒絕。

晚上在飯館吃飯的時候,我借酒消愁,他陪我喝酒自己卻喝多了,癱在椅子上說胡話。

我冇辦法,隻好送他回店鋪,半路上他一屁股坐在路邊不肯走,非拉著我說要告訴我一個秘密。

我既無所顧忌也無事可做,便和他一起坐在馬路牙子上,在三更半夜空無一人的大街上,拎著酒瓶子聽他絮絮叨叨講他過去的經曆。

可是那個故事的靠譜程度還不如網絡小說,他囉嗦個不停,逼得我不耐煩起來,奚落了他一番,丟下他一個人走了。

第二天我的年假就結束了,離開那裡前冇有再見過他。我以為他講的故事隻是男人酒後吹牛,胡編的大話,雖然覺得新奇但是冇有放在心上。

然而非常偶然的,一個多月後我出差到外地開會,在一場會議中遇到了一個人,那人的長相、年齡、身份、性格特征,甚至我拐彎抹角打探出的早年經曆,和那個離奇故事中一個重要人物完完全全對得上。

並且那個大人物的社會地位很高,背後的具體資訊絕對不是一個千裡之外賣假茶葉的落魄醉漢能信口胡謅出來的。

這個詭異的巧合在我一潭死水的生活裡打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浪花,激起了我久違的好奇心,迫使我重新回到那個景區,找到那個茶葉店老闆。

他一開始打死不承認說過的話是真的,隻說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憑多年經驗判斷我到這個山地景區是為了跳崖自殺,所以本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心理,故意拉著我扯皮不給我尋短見的機會。

但是當我給他看了我偷拍的那個大人物的照片後,他的臉色變了,露出一種介於痛苦和痛心之間的情緒。

他沉默了很久,對我說,瞭解這一切的代價,會大得超出你的想象,甚至你會無力承受。

我回答,我現在最無法承受的,就是這個世界的現實與我的想象毫無關聯。

他一瘸一拐地走去店門口掛了歇業的牌子,把捲簾門拉下來。

在不到十平方米的後堂裡,我和他坐在一屋發黴的茶葉包裝盒中間,聽他把那個故事從源頭娓娓道來。

他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他已不年輕,但是記憶力不錯,許多發生在多年前的小細節都描述得很清楚。

一開始我還是很懷疑它的真實性,但是越聽到後麵,越不可遏製地開始相信,這些事情是真實發生過的。

第二天淩晨,他啞著嗓子,斷斷續續地講完了他所知道的、經曆過的一切。

我和他一人手裡夾著一支菸,隔著一地菸頭相對無言。

看著他疲憊的神情,我意識到我的人生將會因為這個故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還冇出後堂,就在APP上發起離職程式,辭去了工作。

我把故事裡那些人按照他們的經曆、性格做了分類,評估他們現在可能的心理狀態,最終選擇了一類攻擊性最小、對彆人抱有一定同理心的人,換句話說,直接殺了我的可能性最小的那些人,然後開始悄無聲息卻瘋狂地尋找他們。

那些人裡,有的完全查不到蹤跡,有的已經死了,有的人我估計錯誤,對我的敵意差點要了我的命。

我能找到的,並且願意和我講他們瞭解的那一部分故事的人,隻有兩個。

然而這就夠了,那個故事的真實性已經得到了驗證。

這個世界,這個我生活著的世界,原來真的有這樣的人們存在,真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是一種世界觀被完全顛覆的感覺,我恐慌卻又興奮,對自己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滿眼滿心都是那些多年前的、和我的生活毫無關聯的人和事。

那種近乎癲狂的心理狀態持續了一年多才漸漸平複。

其間我和茶葉店老闆一直保持聯絡。

他說,他之所以把秘密告訴我這個局外人,一是因為他判斷我有一種很冷靜的無畏,並不懼怕死亡和意外,願意也能夠承擔知道實情的危險性;二是因為他年紀越來越大,說不準還能活多久,他還怕自己會因為衰老而腦子不清醒,覺得那一切都是幻覺,到那時他曾經在意的人們就好像被抹去了痕跡,他自己的身份也會消失無蹤。

我很理解這種質疑時間痕跡和生命意義的虛無感。

或許正是這種虛無感,才讓我對他們神蹟一般的經曆深深著迷。

直到有一天,我被一個陌生人從四樓窗戶上推了下來,幸運地落到雨棚上得到了緩衝,全身多處骨折、內臟出血,昏迷了好幾天,但是冇有丟掉性命。

在醫院睜開眼的時候,我竟然看到了茶葉店老闆。

可能是因為他的腿的緣故,認識他以來,他從冇有離開過那個小鎮,現在卻不知怎麼知道了我的位置,抱著胳膊坐在我的病床前。

他扯下我戴著的氧氣麵罩,把一本貼著澳大利亞簽證的護照抵到我眼前,上麵是我的照片和名字。

他說我的偏執狂熱超出了他的想象,我的探查觸怒了某些人,靠他的麵子已經保不住我了。墜樓隻是一個警告,我必須在一天之內離開那些人的勢力範圍,否則我甚至不會有再站起來的機會,大概會直接躺著進停屍房。

我拒絕了。

還有許多隱秘的地點和人物我冇有探訪,現在就讓我離開這個故事,還不如殺了我。

他看著我,眼中閃現了一絲我看不懂的神色。然而冇等我開口問,他就抬手把一個裝滿液體的針管紮進了我的脖子。

意識消失前,我聽到他附在我耳邊說,這是瞭解全部事情的代價。

在飛機的轟鳴聲中我醒過一次,然後有人又給我注射了什麼東西,我隨即昏睡過去。

就這樣,我渾身纏著繃帶、打著石膏、吊著腿,躺著被運到了南半球的大陸。

不知道他們給我注射的到底是什麼,我的精神完全恢複清醒時大概已經過了三四天,還是躺在醫院裡,隻不過護士醫生變成了白人和黑人。

我非常安分地躺在病床上,冇有鐘錶,冇有電子設備,就數著窗外的日升月落記日子。

在三十三個日落之後的夜晚,我不知為何睡得格外沉,醒來時日頭高照,大概是正午,而我仰麵躺在一張吊床上,正對著藍得發透的天空,和一隻哈士奇的傻臉。

哈士奇舔了我一臉口水,我愣了,扭頭一看,這裡竟是一個農場院子。

一個亞洲男人走過來,把蠢蠢欲動的哈士奇固定在自己懷裡,皺眉看著我。

我用中文問他,這是哪裡。

他說,新西蘭。

他是一個從中國來的牧場主,看上去三十來歲。這一片牧場屬於他,養著一大群羊、一小群雞、三隻德國黑背和兩隻哈士奇。

我在這裡住到能下地自如跑動後,跟他說,要麼你殺了我,要麼就放我走。

他笑了,說,姑娘,你搞清楚,是有人老臉不要了求我收留你,你要是不樂意隨時可以走,我絕不攔你。

我想起茶葉店老闆在我耳邊說的那句話,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走了。

後來牧場主告訴了我他真實的姓名,還有他知道的故事。

他瞭解的比茶葉店老闆更多,許多我曾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在他這裡都找到了答案,再加上那兩個人的講述,和考察過的一些物證,這個故事在我眼前真正完整起來。

兩年後,我和牧場主結婚,定居新西蘭。

我已經產生了一種責任感,因為我可能是這世上唯一還活著的、瞭解故事原委並且願意講出來的人。

可是總有一天,我還是會衰老,會遺忘,會死亡。

我決定把這一切以小說的形式記錄下來,用一種虛構方式記錄真實。

這個故事牽扯的人物非常多,時間非常長,多方勢力角逐很複雜,我想了很久,決定把其中一個原本處於邊緣的人當做主線,用她的經曆把這個故事的脈絡串起來。

她是一個由局外到局內的人,從她的角度出發,能夠讓讀者更加理解整件事情。

他們之間還是有許多生活細節我無從得知,隻能按照邏輯推測,保留重要事件,編寫出儘量合理的情節。

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古代史官,用臆想的對話和細小情節,記錄真實發生的曆史。

故事裡重要時間地點做了模糊處理,人物均用了化名,希望儘量不打擾他們現在的生活。

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

不可否認,我要把故事寫下來的原因,除了想讓他們留下痕跡,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這件事情帶給我的心理壓力已經快到讓我崩潰的臨界值,我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把這一切悶在心裡彷彿要將我的精力焚燒殆儘。

讀者信也好,不信也罷,至少會有人記得有這麼一個不知真假的故事,故事裡有這麼一群人,曾經這樣活著。

以上。

2031年秋

-、遙控汽車,還有那個叫……呃,奧特曼。哦對了,我還要給我哥帶一套雕刻用的小刀,舊的都磨壞了。”姬承中看著他掰指頭數完要買的東西,含笑道:“西安可不小,你知道這些東西該去哪裡買嗎?”衛恒把錢塞回外套口袋,憨笑了一下:“不知道。我打算到時候問問羅老師,請他帶我去。”“你自己呢?冇什麼想買的?”衛恒想了想,搖頭:“冇有,我平時要用的東西,祖宅都有。”姬承中把書放到小茶幾上,起身走進屋裡,從書房書桌的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