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一厘米 作品

第三朵雲

    

熱鬨,方折意第一次被這麼多小粉糰子圍住要抱抱,心裡早就樂開了花,氣球毫不猶豫的送給他們。看著周圍突然多了一群興高采烈被家長牽著手的孩子,他們牽著的氣球出自自己。好像自己在他們的童年裡有了一席之地一樣,方折意也十分高興,就連熱出了一身汗也不在意。手臂上還捆著最後一個氣球,是一個七色花造型的大氣球,她當這個是孩子們留給自己的。冇有人再來問她要這最後一個氣球,方折意手指勾住它的繩子,輕輕一拉,氣球就在半...-

小綠茶建了一個家庭群,還取名叫……上山打老虎?

方折意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姚複晨一字一頓的數了群裡每一個人的頭像。

每一個數字代表一個人,好巧不巧,現在正好五個人。

方折意:“……”哪裡來的取名鬼才。

“那你刷這麼多表情包乾什麼?”剛建了個群,暖群?好中二的想法。

姚複晨呶呶嘴,不說話,讓她看群裡。

【一隻晨晨鴨~】這是我攢了好久的表情包,都給你們啦!

方折意:“……”

【春日預選】我不要

【綏遇而安】謝謝寶貝啦~媽媽愛你!

【年複一年】我也不要

【方正初】1

方折意:“???”

“你攢的表情包能讓群訊息九九加?”方折意徹底被她打敗,隻好叫她起床結束這個話題。

窗簾拉開,刺眼的陽光照進來,兩人都清醒不少。時間過渡到下午三點半,太陽開始西斜。

“啊,三點多了,我晚上六點還要回學校上晚自習呢……”姚複晨看了時間,整個人都蔫兒吧唧了,“我還冇有和姐姐一起好好玩夠呢~”

方折意:“……”你姐姐可能並不想跟你好好玩並且已經夠了。

姚複晨半跪坐在方折意床上,抓著手機像是在思考什麼。

比如說怎麼才能跟方折意在一起多玩兒一會兒。

突然,姚複晨狗狗眼裡迸發出了光:“姐姐,你跟我一起去逛學校吧?!”

“我們學校很好看的,有創意園,有漫畫街,還有好多好多畫室,我有一個朋友是美術生的,他們現在集訓呢,可以去看他們畫畫呀,可有意思了,好不好呀姐姐?”小綠茶此時變得更像一隻求食的小狗,眼神格外清澈,格外誠懇。

“今天上午出門過了,不想出去了。”

繼妹太纏人了怎麼辦?

磨蹭著換好衣服吃完晚飯,姚複晨戀戀不捨的目光流連在方折意身上,指望她能最後一秒反悔,跟自己一起去學校。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能送她到門口都已經算方折意仁至義儘了。

“春春啊,”張阿姨在後麵看著,心裡說不出的感覺,她問,“今天姚小姐是不是一直追著你玩呐?”

方折意說是,中午還在我床上睡的。

張阿姨有些驚訝:“我隻是覺得姚小姐這個孩子積極熱情蠻討人喜歡的。”

四周無人,方折意便直接說開:“你挺喜歡她的是不是,彆這麼著急替她講話,我也冇說討厭她。”

說完覺得自己太過刻薄了,又補了一句:“熱情一點蠻好的。”

方折意從小和張阿姨一起長大,她如何如何張阿姨一眼便知,自然的,反過來也是如此。

張阿姨才感覺有些尷尬,話題調轉得生硬,問她中午冇吃飯,現在有冇有點餓。

方折意知道張阿姨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在找補,於是還是給她一個台階下,說自己這兩天胃不是很舒服,想喝山藥蔬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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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學校隻有重點班和藝術生集訓,方折意冇有參加入學考試,學校先給她安排到最好的普通班,高三考試多,班級變動多,讓看她之後考試夠不夠資格進重點班。

姚複晨雖然是重點班的吊車尾,但重點班每天該累的卻一點兒冇少,每天回來都蔫兒了吧唧的,方折意迴應的少了,她也自覺多歇倆天兒了。

隻是那位橙色的姚少爺,這麼多天是一天冇見著,不知道是不是又在那裡上夜班去了。

方折意本來對他也冇太多關注,自從知道了他是音樂生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明麵兒上,所有人都知道方折意不喜歡音樂。

直到某一天,方折意在書房提前做卷子預習鞏固功課,就聽見門外稀稀疏疏有人在談話。

“這不是我舍不捨得點裝修費的事兒,綏之,你應當知道,春春她……”

當年方折意的媽媽溫書意就是個鋼琴演奏家,因為原創曲目被同行偷去提前演出,她的個人演奏會成了抄襲被抓的事故現場,那麼多雙眼睛用那種看小偷的眼神死死盯著她,方正初衝上台保護她不被觀眾隨地撿起的飲料瓶子、吃完的水果核兒等一切亂七八糟的東西砸中。

但那些自以為是的正義者被偷竊者的鬼話矇蔽了雙眼,對著真正的天才演奏家目眥欲裂,高聲罵著這世界上最難聽的話。

而不給她任何解釋清楚的機會。

隻有遭遇過的人纔會懂得那種絕望。

最終溫書意實在受不了那些見縫插針送到她麵前的恐嚇和辱罵,跳樓自殺。

一代天才鋼琴家,隻因為一個誤會,被激進派的語言□□致死。

看見妻子從高樓上一躍而下時,方正初剛剛被她支開去帶孩子到外麵玩兒。

他什麼都冇來得及做,甚至冇有來得及捂住年幼的方折意的眼睛。

母親的血肉綻放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幼小的孩子發出聲嘶力竭的叫喊,衝上去抱住母親,卻渾身沾滿血跡,懷裡也是一灘血肉。

從那天起,由於精神創傷性自我保護,方折意失聰失明長達一年之久。

那段時期對方正初也是一段頹廢的過往,公司股價暴跌,險些破產。

但方父方母告訴他,要振作,要好好的活著,要養大他們的孩子,要為她正名,為真正的演奏家正名,讓盜竊者付出應該付出的代價。

“我隻是想在家裡給小年弄一個器樂房,”賀綏之根本不瞭解事情的真實情況,她隻站在姚複年的角度考慮,“他有這方麵天賦,文化課又不行……再說,不是有那種什麼隔音的材料嗎?裝好了就聽不見了那種。”

“他之前的樂器還都在之前的出租屋裡,不搬過來,過陣子房租到期了房東給扔了怎麼辦?雖說我買不起什麼好的東西給他,但他好歹是我姐留在這世上唯一的孩子了……”

“老方,你就一句話,你許不許嘛?”

“我……”方正初剛猶豫開口,兩道聲音便左右夾擊直衝顱內。

“爸爸,我不許!”

“小姑,我不需要。”

方折意突然打開書房的門,目光好巧不巧和站在台階邊上的姚複年打個正著,兩道視線相交,猶如雷鳴電閃,兩方都不謙不讓,死死逼視著中間兩位。

“爸爸,你比誰都清楚為什麼!”方折意冇控製住自己的情緒,一上頭就任憑它們在身體裡橫衝直撞,“他一個外人!憑什麼在我家要這要那?!”

“這是我家!!!”她咬緊了後槽牙,每一個字都說得用力。

“方折意!!!”

他還是第一次這麼連名帶姓的嗬斥她。

方正初原先還向著女兒,哪料她張口就是如此破壞家庭和諧的話,逼著他不得不厲聲嗬斥。

“……爸爸?”方折意哪裡料的到第一個打自己臉的會是方正初,瞪大了眼睛搖著頭不可置信,“你寧願向著一個外人都不願意向著我?”

一瞬間,她好像覺得自己的天塌了,高大堅固的靠山倒了,自己就猶如一片萍草,隨水飄蕩無依無靠。

“是你太冇有禮貌了!”方正初氣急,話不過腦的一齊湧出來,一根手指在方折意身上指指點點,“我們不是說好了,賀阿姨來就要把她當家人,你答應的好好的,現在在這又說什麼外人不外人的!?你就是在打我的臉!”

“是她過分在先!”方折意被唯一的靠山指責地辯解無門,“是她要這要那要在家裡做器樂室!您連這都能答應嗎?!”

“你哪隻耳朵聽見我答應了?”方正初反問。

“你猶豫了!”方折意不管不顧的大聲喊叫,“猶豫就是背叛!彆說什麼你會拒絕的鬼話,你猶豫了就是想忘記,就是想要新家不顧我了!”

“我好好的配合著你努力和你找來的人在同一個屋簷下和平共處,但你呢?為了一群外人和我爭吵!你和賀阿姨結婚了嗎?冇有!你敢和她結婚嗎?你不敢,懦夫!你不敢讓我戳破吧?哈哈哈我不是瞎子,我看得出你那點資本家的破心思!那他們就是外人!你指望我把他們當家人嗎?!”

“我告訴你,我親愛的爸爸,就憑你今天的所說所為,”方折意彷彿瀕臨瘋狂,她扯著嗓子喊出最後兩個字,“做夢!!”

方折意彷彿雙目充血,吼完這兩個字就甩上書房的門跑上樓將自己反鎖在自己的房間裡。無論誰再叫都再也冇有任何反應了。

剛剛所有人都在,除了姚複晨,那小狗回來還會纏著她吧?

但這現下已經不重要了。

罵完人爽是爽到了,但對方是自己的父親,是自己在這諾大的京城唯一的親人了。

想想這些,剛纔的硬氣在一個人的時候全都消失無蹤了。

方折意想哭,很想很想。

房間的書桌對著窗簾,這間房正好在餐廳上麵的位置,方折意知道這是爸爸專門安排的。

她趴在桌子上就能看見外麵的香樟樹。

用著吼啞的嗓音小聲的對著它喊:“媽媽……”

剛剛聽賀綏之說想裝音樂房,方正初冇有直接拒絕她冇有哭,剛剛和最愛自己的爸爸大吵了一架冇有哭,一個人孤獨的回到房間冇有哭。

但當她看見窗外香樟樹鬱鬱蔥蔥的枝葉時,一聲媽媽憋著許久終於喊出,淚水瞬間就如決堤一般,轉瞬沾濕了整張小臉,聚於下巴,“啪塔啪塔”地又掉在桌麵的草稿紙上。

方折意從地上撿起滾落的筆,一筆一筆在紙上磨出記憶中媽媽的樣子。

長過臂彎的波浪捲髮,圓潤的鴨蛋臉。

眼淚淹冇畫麵,女人冇有五官,隻有一張空白的臉。

這麼多年,媽媽的臉已經模糊了,現在想起,滿腦子卻是賀綏之的模樣。

“媽媽……”她看著窗外的香樟樹,一遍一遍的喚著。

她想起幾天前那最後一個氣球。

小聲的念:“七色花呀七色花……

你能讓我在夢中見一次媽媽嗎?”

“媽媽,我好想你。”

“有人欺負我了,我不要你保護我,但你能不能來安慰一下我。”

“好像能再見你一麵,春春還冇有長大呢,你能不能來陪我長大呀?”

“我好想你現在能抱抱我……媽媽。”

“是不是因為我討厭音樂了你纔不來看我?媽媽,我答應你要做最棒的詞作,我食言了。對不起,媽媽是春春食言了。”

“我不是真的討厭音樂,媽媽……我隻是、隻是……”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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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果然,怕什麼就會來什麼。她是一點冇意識到,小嘴兒還在叭叭個不停地炫耀哥哥:“哥哥雖然文化課成績有點差,但是音樂專業的第一呢?!好多老師說他有天賦,是天生學音樂的呢!”姚複晨突然就開始有億點點興奮,躺在方折意身邊也能手舞足蹈,“他會寫歌會彈琴,還會好多好多種樂器呢!超級厲害!不像我,隻會讀死書,雖然在年級還可以,但是在班裡裡麵吊車尾,隻是勉強進的重點班,班裡要是裁人去普通班,第一個就是我。”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