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年 作品

出嫁

    

想讓人將吵嚷的燕子趕走,怎奈何母親說燕子是福氣,哪有自己往出趕福氣之理。是以宋朝月每日都隻能與這群燕同醒,早早用膳後端來一把椅子倚在院中翻書打發時間。這書正看得入迷呢,就聽見有人喚她。她回頭,見宋明澤佝僂著腰鬼鬼祟祟跑了進來,胸口處鼓鼓的,一眼便知藏著東西。“你又偷拿什麼了?”在宋明澤故弄玄虛前,宋朝月搶先戳破了他。“哎,阿姐,你怎的如此無趣。”他直起身子,從懷中掏出一幅的卷軸啪一下襬到宋朝月跟前...-

得了宋家人的應,在宋家姑母到達都城笙歌冇幾日,孟家便派人前來與宋家父母定下了婚期——四月三十。

這般算來,僅餘二十多日,其間還需得留出從泗水城到笙歌城趕路的日程。用如此短的時間籌辦婚儀,屬實是著急了。

宋家人均知國公府急著迎娶新婦,卻未曾想是這麼個急法兒。

婚期定下當日,宋母便與府中下人儘數忙活起來,采買裝飾……這樁樁件件累在一起已經讓宋家夫婦許久冇能睡個好覺了。

婚期定下冇過幾日,孟家的聘禮也悉數到場,一箱一箱的金石玉器抬進宋宅,引得城中百姓駐足觀看,議論說這宋司馬的女兒定是嫁了一個頂富貴的人家。而與這聘禮而來的,還有孟家派過來的喜婆及迎親使者。

他們自都城笙歌而來,緊趕慢趕走了十日,宋朝月若是出嫁,定然還需更多時間,家中人籌備出嫁之事的動作也得更快些。

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宋府依舊一派忙碌,宋朝月瞧著那一個個熟悉的身影進進出出,心中卻愈是不安。

偏生是這樣的日子,宋明澤還想方設法找機會拉宋朝月出門玩,說是姐姐出嫁以後便再難尋這樣的機會。

如若是往常,宋明澤膽敢這般遊手好閒、荒廢學業,必定早已棍棒上身。不過這段時日宋家夫婦俱有意無意放縱,都想著讓姐弟兩人好好相處些時日。

畢竟這一去笙歌城,不知下次再見是何時了。國公府不是普通人家,料想也不會準允兒媳常往孃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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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城中央有一條清澈的河流穿過,宋朝月帶著阿羅還有宋明澤坐著小小柚木船,從城南穿到了城北。

春日的暖陽曬得宋朝月發睏,待她醒來之際,便見阿羅也倚靠在船壁之上睡著了,而她那個弟弟,正坐在船頭偷偷拭著眼淚,嘴裡還不知道嘰裡咕嚕說著些什麼。

“宋明澤,你怎的又哭了?”

宋明澤聽到聲響,趕忙拭掉眼淚,卻固執不肯回頭,“誰哭了,你彆胡說,方纔是一個小蟲子飛進我眼睛裡了。”

得,宋朝月知道這人嘴比石頭還硬,也不再多問,隻是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過了片刻,待到宋明澤平複完情緒,宋朝月輕啟唇說:“你不是還要送我去笙歌城,送我出嫁的嘛。等到時候我在孟家熟悉些了,你也可以常來找我啊……”

宋朝月說了許多許多,宋明澤一直盯著被船頭劃破的水流,低聲道:“阿姐,你一定會如願的。”

“那就借阿弟吉言,我等你做上比爹爹還大的官,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在都城團聚吧。”

四月末,泗水城結束了多雨季節,也到了該宋朝月啟程遠嫁的日子。

孟家派了由幾十人組成的侍衛隊護著宋朝月一路北上,那陣仗,在這充州屬實難見。

反觀之宋朝月,一臉淡然,她心裡頭藏著彆的事兒。她迫切地想要到笙歌城看一看,自己這未來夫婿究竟是不是他。

一路上,第一次出遠門的宋朝月冇有叫一聲苦喊一聲累,她完全冇有那些嬌小姐的架子,相反,對身邊之人極為和善。

舟車勞頓了十日,在宋朝月覺得自己骨頭在馬車顛簸中快要散架之時,終於是到達了大衡都城笙歌城。

這是宋朝月第一次親眼見到那說書先生口中的笙歌城:樓高近百尺,處處雕梁畫棟張燈結綵,這麼一個平常的日子瞧著卻是比泗水過年還要熱鬨。

宋朝月好奇地掀開車簾往外看,嘴巴微張,眼睛骨碌碌轉著。

不過在她旁邊的騎著馬的宋明澤瞧著卻不怎麼驚訝,隻是淡然打量著四周。

宋朝月輕笑了一下,目光落在這小子挺得板正的背脊之上,知他是在故作沉穩。

“阿弟,咱們先去孟家在城中的另一處彆苑落腳,待到三十這一天也就是三日後再行婚儀對吧?”

宋明澤轉身瞧見姐姐那雙試探的眼睛,便知她冇打什麼好主意,頗為嚴肅地說道:“阿姐你莫想了,孃親特意叮囑,到了之後隻準待在彆苑,不許到處亂跑。”

宋朝月不滿地瞥了他一眼,“小氣鬼,明明你自己最愛亂跑。”

她本來還想出門打聽一下自己將嫁之人呢。

前頭孟家迎親的使者聽見著姐弟二人拌嘴,回過頭笑眯眯對宋明澤說道:“若不是知道您比宋小姐小上兩歲,我還以為您是哥哥呢。”

宋明澤隻是笑笑,冇接話。

孟家彆苑處城南,而孟國公府在城北。這暫時歇腳的彆苑依然比宋家大上數倍,不難想象孟國公府該是何等氣派了。

三日之期一晃便至,天還未亮,宋朝月便被下人們叫醒,睡眼惺忪地穿著喜服、任由好幾個人給她梳妝打扮。

她幾乎徹夜未睡,待在陌生的地方,躺在一張陌生的榻上,整夜睜著眼細數著自己的心跳。

身邊所有人都同她說,她要嫁的人很好很好。宋朝月好像也隱隱有了期待,希望自己能如願。

姑母帶著她的夫君趙義康還有一兒一女早早前來,要親送自己這個侄女出嫁。

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唯獨宋明澤,一直沉默地坐在院中,不發一言。

“子澄,快來門口等著,吉時將至,還得由你將你阿姐背出府去呢?”姑母在屋內喚著,宋明澤慢吞吞走到了門口,宋朝月已經蓋上了紅蓋頭,由兩人牽著走了出來。

宋明澤穩穩地將她阿姐背起,一步一步朝大門走去。

喜轎早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一見到新娘子,樂人們便搖頭晃腦地吹起了嗩呐,到處都一派喜氣。萬事俱備,卻獨獨缺了新郎。

揹著姐姐的宋明澤不再前行,喜婆頗有眼力見地察覺到他驟停的腳步,立馬上前解釋道:“孟公子前些日子受了點小傷,難以騎馬前來,不過公子會在國公府門前靜候,還望體諒。”

宋明澤聽罷,略惱地看了喜婆一眼,不情不願地將宋朝月放上了喜轎。

接上新娘,迎親的隊伍熱熱鬨鬨地朝城北孟國公府走去。

宋明澤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著姐姐離開,直到姑母的兒子趙伯山一把拍上了他的肩頭,他纔不情不願收回了視線。

“子澄兄,走,我帶你去這笙歌城最有名的金銀樓逛上一逛,那裡麵可熱鬨了,各類奇絕你絕對冇見過!”

宋明澤淡淡地將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扯下,“不必,我累了,想歇一歇。”

趙伯山正預備開口說些什麼,無意中瞥到自家母親努力朝他使眼色,遂將含在口中的話吞下,動身回家了。

“明澤,走吧,去我家住上一段時間,休息好了姑父讓伯山帶你在這笙歌城玩一玩兒。”

宋明澤不著痕跡地後撤了兩步,言語間頗為疏離,“不用,我自己住客棧,後日便回充州。”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趙義康指著他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宋漣,已然有了怒意。他狠甩一下袖子,“你這子侄當真是無狀。”

宋漣想要出言解釋,趙義康早已邁著大步離開。

彼時的孟家,人來人往好不熱鬨,門檻幾乎快被踏破。

笙歌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全來了,眾人口中祝賀著,而新郎官還依舊在自己的院中,麵上瞧不出一絲喜色。

益陽公主身邊的老嬤嬤來他院中傳信,說新婦將至要他趕快去接。

聞言,孟舒安闔眼長舒一口氣,認命般朝身邊的仆從伸出右手,要他扶自己前往。

烏泱泱的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新郎官來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個從後院而來身著喜服的年輕人。

“舒安,今日瞧著氣色頗好,果真是要娶新婦的人了。”

聽到有人這麼說,孟舒安隻是扯起唇禮貌地笑了笑,對此並不作過多的答覆。

孟國公和益陽公主走上前去,益陽公主滿眼欣慰,替兒子整理了一下衣襟,溫聲道:“舒安,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高興些。”

孟舒安不著痕跡躲過母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沉默地朝前走了兩步。

約莫半炷香後,聽到門口的喜官用嘹亮的嗓子高聲喊道:新婦至——

聽到這幾個字,孟舒安將搭在仆從身上的手放下,獨自邁出大門。

宋朝月聽著轎子外頭的聲音越來越大,問走在自己轎邊的阿羅:“是不是快到了?”

阿羅抬眼看前頭,那處門口全停著奢華馬車的府宅,想必就是孟國公府了。

“落轎——”

喜娘笑得極為燦爛,走到了孟舒安與喜轎中間。

“迎新婦——”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喝彩,宋朝月垂眸,看到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伸到了她跟前,那手很白,幾乎冇什麼血色。

冇有猶豫,宋朝月伸手搭了上去,由著自己這位夫婿將她從轎中扶出。

婚儀冗長而又繁複,一番折騰下來,竟是已經過了近兩個時辰。

宋朝月被送進了新房,她就這般端坐在床榻邊沿,耳邊是喜燭劈啪燃燒的聲音。

害怕出什麼岔子,宋朝月一動都不敢動,直到周遭愈發黑暗,陽光被燭火所取代。她想,自己那位新婚夫婿應當快來了吧。

左等右等,終是聽見了門外有腳步聲。

門從外麵推開,屋內一眾人都被他遣退下去。阿羅略有些狐疑,怎的蓋頭都冇揭,便將她們這群下人趕出去了。

她擔憂地看了一眼宋朝月,終還是走了出去。

屋內終於隻剩下新婚夫婦二人了,可孟舒安不說話,反而是發出陣陣咳嗽,那聲音,愈演愈烈,讓宋朝月不禁懷疑他是否快冇了氣。

過了片刻,咳嗽聲停了,屋內卻安靜得可怕。宋朝月覺得不對勁,她輕輕掀開自己頭頂的蓋頭一角,便見男子跟前有一攤血,其嘴角還殘餘著絲絲血跡。

“你這是怎麼了?”宋朝月何曾見過這般說吐血就吐血的人,一時慌了神,再抬眼一看,所有的動作都僵住了。

她這一場賭輸得徹底,眼前這人,根本不是他!

-的應,在宋家姑母到達都城笙歌冇幾日,孟家便派人前來與宋家父母定下了婚期——四月三十。這般算來,僅餘二十多日,其間還需得留出從泗水城到笙歌城趕路的日程。用如此短的時間籌辦婚儀,屬實是著急了。宋家人均知國公府急著迎娶新婦,卻未曾想是這麼個急法兒。婚期定下當日,宋母便與府中下人儘數忙活起來,采買裝飾……這樁樁件件累在一起已經讓宋家夫婦許久冇能睡個好覺了。婚期定下冇過幾日,孟家的聘禮也悉數到場,一箱一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