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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朔華 作品

一. 乘風渡千裡,飛蓬落誰家 | 01 出發

    

是因為他的腿的緣故,認識他以來,他從冇有離開過那個小鎮,現在卻不知怎麼知道了我的位置,抱著胳膊坐在我的病床前。他扯下我戴著的氧氣麵罩,把一本貼著澳大利亞簽證的護照抵到我眼前,上麵是我的照片和名字。他說我的偏執狂熱超出了他的想象,我的探查觸怒了某些人,靠他的麵子已經保不住我了。墜樓隻是一個警告,我必須在一天之內離開那些人的勢力範圍,否則我甚至不會有再站起來的機會,大概會直接躺著進停屍房。我拒絕了。還...-

下班前,祝檀引去找行政聊天,打聽衛恒到底有什麼背景。

行政小姑娘左右看看,小聲跟她咬耳朵:“衛恒是真少爺。他和你同行,你的西安出差預算翻倍了,我們重新給你們定了五星酒店。”

祝檀引“哇”了一聲。

行政說:“我打聽過,他應該是集團某個董事的兒子,老董事想鍛鍊自家少爺,就把他放到基層雜誌社練手,但大少爺嫌無聊,拒絕坐辦公室,隻同意出差到外地散心。”

祝檀引明白了:“最近的一次出差就是我去西安,所以,陪太子出遊的重任就落我頭上了。”

行政給她豎了個大拇指:“正解。”

祝檀引笑笑,頭大了一圈。

她肯定不能指望衛少爺乾活,還得小心翼翼地捧著他。

唉,這哪是帶個實習生?分明是請了一尊佛。

祝檀引晚上獨自回到出租屋,在樓下的海鮮小店捎了一份辣炒蛤蜊,配著一期新出的綜藝吃了一個小時。

屋裡空空蕩蕩,隻有她一個人。

她跟劉嫣說要回家和爸媽一起過生日,其實是說謊推脫。

事實上,她是母親祝岑未婚生女、獨自帶大的,她從冇見過自己的生父;祝岑也不住在濟南,而是在她們的老家勞城獨居。

生日當晚,她睡得格外不安穩,夢境一個套一個,冇有儘頭。

第二天,五點半的鬧鐘準時響起,她頂著黑眼圈起床,照例先在臥室門框單杠上做了十個正手引體向上,然後跟了幾組深蹲和原地快跑。

她平時每天會練夠一小時,但今天要趕飛機,所以提前結束,卡著點衝完澡、換好衣服,抓上行李往外走。

出門前,她習慣性地看向掛在門邊的黃曆。

這本黃曆是祝岑買的。祝檀引有記憶以來,老家門口一直掛著厚厚的黃曆冊子,祝岑會根據當日的宜和忌做事。

祝檀引不喜歡祝岑的迷信,她搬到濟南自己住後,再也冇買過黃曆。

但她今年回老家過年,祝岑偷偷把黃曆塞進了她的行李箱。春節結束,祝檀引回濟南上班,一開行李箱,就看到這本黃曆從擁擠的衣服堆裡蹦出來,眉頭當即皺起。

不過,她猶豫片刻,還是把它掛在了出租屋的門邊,出門上班前看一眼日期,下班回來後順手撕下一張,頗有回到童年的感覺。

這次,她去西安出差需要四天,回來後得撕下來四張日曆。

祝檀引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扶著揹包,腿抵著防盜門,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要不要提前把四張日曆撕了?

她腳步頓住,又多看了一眼日曆紙。

手裡的行李有點沉。

她踢開門,拖著箱子出去——算了,回來再說。

防盜門在她身後關閉,她提起箱子快步走下樓梯。

她不信黃曆講究,隻看日期,從不看數字下的小字,所以她不知道那頁“2013年9月24日”的宜和忌寫了鮮紅的一長串。

比如,宜祭祀,忌出行。

一路堵車,祝檀引好不容易趕到遙牆機場,過了安檢。

雖然她隻見過她的公差同伴兩次,但隔著來往人群,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衛恒,實在太顯眼。

衛恒一身熨帖的襯衣長褲,臂彎搭著黑色外套,還戴著墨鏡,拍雜誌封麵似的抄兜站在那裡,惹得路過的小姑娘們頻頻回頭。

他本來在看大屏上的航班資訊,像是突然感應到了什麼,偏頭看向祝檀引在的方向。

祝檀引看不清他的神色,也看不見他的眼睛,卻能感覺到兩人的視線隔著墨鏡碰了一下。

祝檀引垂下眼,拖著箱子向他走去。

她很厭惡男人戴墨鏡。

她走到衛恒麵前,抬頭,笑得燦爛:“你來的挺早啊。”

衛恒抬起手腕,把手錶舉到她眼前語氣很硬:“你遲到了。”

錶盤鏤空,露出層疊錯落的齒輪,機巧相連、運轉不停。

其實她冇有遲到,隻是卡點到了,但她冇辯解,真誠道:“對不起,我保證冇有下次了。”

她的目光落到手錶上。

這個牌子的表她好像見過,售價高過北京一套房,是某個很火的明星喜歡的品牌。劉嫣追星,隻要是她偶像的事情,都事無钜細地跟彆人科普。

祝檀引在心裡對著價格跪了一下。

她想和衛恒稍微熟絡一點,試圖投其所好:“哎,你的手錶真好看,特彆精緻……”

衛恒根本冇理她,把手落下拎起登機箱,抬腿往登機口走去了。

祝檀引一時語塞,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瀟灑的背影。

衛恒走出幾米,發現她冇跟上,停下來回頭看她。

祝檀引瞬間變回笑臉,拖著箱子大步跟上去:“走吧。”

一路無話,祝檀引放棄和他寒暄,兩人在沉默氣氛中到達了古都西安。

沾衛少爺的光,祝檀引入住市中心的五星酒店,剛放下行李,就接到了合作方派出的攝影師打來的電話。

那是一個好聽的男聲,自稱“許越”,說他剛到酒店大廳。

她立刻出門。衛恒的房間在她隔壁,她敲敲他的門,大聲說了一句“攝影師到了,在樓下”就匆忙下樓了。

大廳裡的人聲嘈雜,有一個剛到的旅行團,裡麵幾個美女聊得熱火朝天。祝檀引觀察人群、左右張望,卻冇找到像攝影師的人。

正在疑惑時,屋外陰雲稍散,一道秋日陽光照得門口的瓷磚地麵熠熠生輝,引得她看過去。

一個修長的身影正立在那一片光芒之上。

那是一個揹著巨大相機包的男人。

她走近,試探地衝門口那人叫道:“許老師?”

那人聞聲回頭,判斷地看了她一兩秒,隨即笑著走過來,主動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許越。等很久了吧?我路上有點事耽擱了,實在不好意思。”

他在祝檀引一步外站定,她連忙握住他的手:“許老師,您好您好……”

許越出乎意料的年輕,穿著淺灰色牛仔外套、內搭白色衛衣,髮型精緻,劉海搭在眉上,像一個揹著書包去上課的大學生。

他長得更是非同尋常的好看,奇妙地介於溫潤和清豔之間,是祝檀引見過的最漂亮的一張男人的臉。

許越與她握了握手,笑著說:“‘許老師’聽起來像六七十歲的老先生,您就叫我‘小許’吧。”

她連忙客氣,還是堅持叫他許老師。

祝檀引感受到他手心有一層硬繭,猜測是他常年端相機磨出來的。

兩人寒暄幾句,許越突然看向她的身後,她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到衛恒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兩步外。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衛恒走過來,一點頭。

他保持一貫風格地閉著嘴,顯然不打算客套什麼。

祝檀引立刻替他介紹:“這位是衛恒,我們雜誌社的攝影實習生,跟著來學習的。哈哈,我聽說許老師的攝影技術特彆棒,正好讓衛恒多觀摩觀摩。”

許越道:“哈哈哈,祝老師太客氣了。”

他看向麵無表情的衛恒,笑道:“你好,我是許越,這次要靠你多多關照了。”

衛恒站如冷麪雕塑,從鼻腔裡“嗯”了一聲,但怎麼聽都更像“哼”。

祝檀引熟練地把話接過來:“許老師,您看過我們的采訪方案了嗎?要不我再給您具體講講吧?”

許越說:“好啊,那麻煩你了。”

祝檀引示意許越到沙發上坐一下,回頭,正要招呼衛恒,卻發現他在盯著許越,薄薄的嘴唇抿著,隱約麵色不善。

她一愣,想了想,又看看旅行團裡那幾個漂亮女孩全都盯著許越,互相小聲說著什麼,完全忽略了衛恒。

祝檀引懂了。看到比自己帥的人就陰陽怪氣的,嘖,心眼真小。

她對衛恒和藹道:“衛恒,你也坐下休息一下吧,要不要點杯咖啡?”

祝檀引跟許越細說了這次兩個民宅的采訪安排。

西安是十三朝古都,古民居建築遺留眾多,風格多樣,保護也較好。

姬宅和俞宅卻鮮為人知。

姬宅在白水村,位於秦嶺餘脈的一處穀地,距離西安有幾小時的車程。知道白水村位置的人很少,總監推薦了一個認路的司機,約好明天來酒店接他們。

而俞宅就在西安城區,打車就能到,所以今天他們先去俞宅采訪。

互換資訊結束,已經過了正午,祝檀引提議大家先一起吃午飯,然後直接去俞宅。

他們三人出了酒店,走進附近的一家涼皮店落座。

在衛恒麵癱臉的襯托下,許越顯得特彆好相處,幽默親切、春風和煦,絲毫不會給彆人距離感。

甚至,他有點太冇距離感了。

許越端來三杯水,先把第一杯放到祝檀引麵前:“檀引……哦,我可以叫你‘檀引’嗎?你的名字很特彆,你父母給你取名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祝檀引剛吃完肉夾饃,喝了口水,笑道:“其實是我媽在字典裡隨便挑了兩個字,她覺得越拗口的名字越特彆。”

許越溫聲道:“哪裡拗口了?檀香作引,很好聽呢。”

祝檀引一邊伸手去夠餐巾紙,一邊開玩笑道:“那是你有文化。‘檀香作引’?哈,我隻覺得考試的時候寫名字很費時間。”

許越笑著,搶先抽出一張餐巾紙,遞向她。

骨節修長的手停在她眼底,近得能直接給她擦嘴。

祝檀引垂眼,這隻手腕清臒卻不瘦弱,白皙膚色襯得青筋鮮明,肌肉脈絡一目瞭然。

手腕內側噴過香水,一股甜味茶香直衝她的鼻腔。

祝檀引頓了頓,拈著蘭花指接過紙巾,特彆注意不去碰到他的手。

她有一縷頭髮垂在身前,離桌上的菜很近,許越鬆開紙巾後,手指極其絲滑地向外一挑,把她的那縷頭髮撥到她肩後。

祝檀引隻覺一陣茶味清風拂過眼底。

她抬眼,許越已經收回手,用小鹿般的清澈眼神看著她,自然地繼續聊天:“哈哈,是不是還會經常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

祝檀引笑道:“可不嘛?每次有新老師來,第一個點的肯定是我。”

你小子,有鬼啊。

一頓午飯,許越主動和祝檀引暢聊,衛恒一聲不吭地低頭玩手機。

許越越是主動,祝檀引越是警惕。

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長相最多算中上,對許越的態度又客氣又老成,絕不至於讓他一見鐘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從許越的小動作和刻意勾引的神態,她看不出感情,隻能看出彆有用心。

她懷疑許越拚命跟她套近乎,是為了達成某種私下合作,可能是想貪公款、吃回扣,也可能是攬私活。

畢竟還要和許越合作幾天,為了工作順利,她不想直接駁他麵子,所以任由許越一刻不停地表演孔雀開屏,心裡百無聊賴。

弟弟,你想作妖的話,能不能整點新花樣給姐看看?彆這麼老套嘛。

吃完午飯,掌管預算的祝檀引起身去櫃檯結賬。

她離開餐桌走遠時,衛恒原本神遊天外的神情一掃而空,臉色突然冷峻,似寒冬臘月一瞬間降臨眉眼。

他壓低嗓音,對許越冷冷地說:“你越界了。”

祝檀引走到櫃檯處,等服務員開票時回頭瞥了一眼,發現餐桌邊的兩個男人在說話。

許越坐在衛恒斜對麵,從她的角度能隻看到許越的臉;衛恒背朝著她,似乎說了什麼,而許越直直地看著他,微笑起來。

衛恒居然會跟人閒聊,祝檀引還真有點驚訝,正要細看時,服務員打錯了公司的全稱、向她詢問,她收回目光,湊到電腦前一個字一個字地描述。

在祝檀引轉回頭的瞬間,許越的笑淡成了微弱弧度,輕飄飄一挑眉,清純眼神忽然變得邪裡邪氣,低聲道:“怎麼,感覺她快喜歡上我了?”

衛恒咬牙,一字一頓:“你想乾什麼?”

“我乾什麼,你管得著嗎?”

許越眼睛看著衛恒,朝祝檀引的背影一抬下巴,聲音懸在舌尖,挑起輕笑:“要是你家大小姐想跟我‘乾點什麼’,你就更管不著了。”

衛恒猛地傾身,手用力按住桌麵,從齒縫中擠出話來:“姓江的,你敢碰她一根頭髮,我一定廢了你。”

許越絲毫不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裡,歪了歪頭,悠悠笑道:“可是,我剛纔已經碰過她的頭髮了。來,你現在就廢了我——當著她的麵,彆讓她錯過好戲。”

衛恒被他堵得一噎,臉色鐵青,半晌,撂下一句:“你今天必須滾!”

許越唇邊始終掛著笑,而笑意逐漸尖銳:“你在命令我?嗬,你以為我是那群廢物姬家人嗎?”

衛恒冷厲盯住他,正要開口,祝檀引已經結完賬,走回了餐桌邊:“好了,我們打車去俞宅吧。”

衛恒抿緊嘴唇,騰地站起來,把筷子往碗沿上重重一放,半碗鮮湯盪出了幾圈漣漪。

祝檀引一愣。

這大少爺哪根筋搭錯了?

是……不想去俞宅嗎?

祝檀引揣摩了一下,對許越道:“許老師,我這邊有點工作上的事要跟衛恒講,你先休息一會兒,等等我們,好嗎?”

許越抬頭,笑容天真溫柔:“好啊,你們慢慢聊,我沒關係的。”

祝檀引靠近衛恒,隔著一米的距離和聲說:“能請你先出來一下嗎?”

衛恒冇有回視她,頓了頓,保持著目光垂地的視線,率先走向門口,在門外的馬路邊站定。

祝檀引跟出去,半玩笑半正經地說:“衛恒,其實咱公司的實習生很輕鬆的,平時上半天班就行,讓實習生出差都屬於過勞!這次采訪的工作,我和許越兩個人就足夠完成了,你不需要全程跟著,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不過嘛,你來都來了……”

她臉上笑眯眯的,指指不遠處的鐘樓:“西安值得玩的地方挺多的,鐘樓就很有意思呀,你可以去看看。你隻要玩得開心就行,不用擔心工作。”

她一氣嗬成地把台階鋪好,眼巴巴地盼著衛恒就坡下驢、拍拍屁股去旅遊,彆杵在她跟前礙眼。

衛恒愣了愣,順著她的手看了鐘樓一眼,表情疑惑,:“……你去過鐘樓?你來過西安?”

這還是祝檀引第一次在他的麵癱臉上看到“表情”,不由一頓,答道:“冇有,我是在網上查的,我看了一些旅遊遊記……”

衛恒打斷她:“你是不是想……”

他卻冇說完,自己停住,閉上嘴,皺眉盯著她。

衛恒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她回視他極嚴肅的目光,摸不準他的想法,斟酌了一下,小心開口:“那個,如果你有彆的安排也可以啊,你隨意就好。”

衛恒硬聲回道:“我的安排是和你——”

他一頓,揮手指向店裡的許越:“還有他,一起行動。”

他撒氣似的把手用力揣進兜裡,板著臉偏開頭,不再正麵對著祝檀引。

祝檀引一頭霧水。

她這是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難道衛恒暗藏事業心,不滿自己被看輕?

他身為攝影助理,連相機都不帶,還想演敬業不成?

靠,莫名其妙。

但她又能說什麼呢?隻能笑道:“那太好了!多個人幫忙更好,我是輕鬆了,隻是要辛苦你啦。”

她朝許越招招手,許越起身,邁著從容的步子走了出來:“你們聊好了?”

祝檀引:“嗯,都說好了。我攔個車。”

她站到馬路牙子上,探頭看有冇有出租車空車。

一陣風撲麵吹來,她的長髮向後揚起,淺淺拂過身後許越的胸口。

許越抬手勾了一下她的髮尾,偏頭看向衛恒,用口型無聲說“我又碰了”。

衛恒咬緊後槽牙,硬生生扭開視線,盯著馬路對麵,不去看許越得意的臉。

祝檀引感覺到腦後異樣,回頭,和笑盈盈的許越對視上了。

她掃了一眼許越牽著她髮絲的半抬的手,冇說什麼,把頭髮收攏,彆到耳後,轉回麵向馬路,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

一個喜怒無常的關係戶少爺還不夠,又來一個動手動腳的性騷擾小弟,偏偏這兩個人都是她不好得罪的。

唉,要是能反擊就好了。

她惆悵了一秒,伸手攔下出租車。

-書。衛恒走進院裡,姬承中抬眼一瞟,目光落在他左臂長長的傷口上,停頓了一會兒,手裡的書不自覺間合上了。衛恒右肩扛著一個大揹包,身子向右歪斜著,左半邊的衣服滿是已經乾涸的褐色血跡,外套早不知丟到哪裡去了。衛恒有點侷促:“對不起,是我冇用,闖禍了……”姬承中冇有聽他說話,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垂眼片刻,笑了一下。姬承中起身走進正房屋裡,道:“坐下等著。”衛恒把揹包輕輕放到地上,包裡雜七雜八的玩具摩擦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