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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燈燭 作品

被殺死的雲雀

    

杆子,而切內爾將軍又一向尊敬文人,文森特善解人意,自然就把他給捎上了。吉普車穿過尚未反青的樹林,碾過過早春野花稚嫩的花瓣,終於來到了目的地。在這裡,豎起了一座嶄新的絞刑架,其取材正是四周無言的樹木。其實本來用不著這麼麻煩的,子彈要比它方便得多。但是切內爾將軍是一個戀舊的人,對他來說單就一枚子彈來解決問題實在是太快了,並且缺乏儀式的美感。讓人遺憾的是廣場上的幾經風雨的舊絞刑架已經作為暴政的象征被推翻...-

3月2日,瑪卡維爾市的春天,說是春天但是仍然太冷的時節。一輛插著軍部旗子的加寬吉普車推開因為畏寒而仍舊裹得嚴嚴實實的土灰色的人群,向著城郊開去。

除了開車的司機,坐在車上的都是一些頂頂尊貴的先生。盧克·切內爾將軍,這些先生們中最尊貴的那一個,雖然幾個月前還隻是整個瑪卡維城的好人家都不願意把閨女嫁過去的兵痞,雖然幾個月前還隻是屠戶的小崽,但是在四個月前的那場兵變中上位後切內爾將軍迅速地替自己認回了素不相識的伯爵生父,所以先前的說法當然隻是謠言,這樣高貴的先生理所當然地值得其他人奉陪下座;文森特·普雷哲伊上尉,腦子活絡又有一個尊貴的姓氏,臉蛋漂亮又懂得審視適度,現正於情報組織高就,因此得以有幸組了這麼一場局;雷克斯·特裡坎少校,切內爾將軍的副官,隻需要這麼一句話就足以說明他為何能夠獲得副駕駛的寶座了;諾曼·海斯,出生普通身份尋常,因此腦子自然也不如前麵幾位先生好使,他能出現在這裡完全是因為他使得一支好筆桿子,而切內爾將軍又一向尊敬文人,文森特善解人意,自然就把他給捎上了。

吉普車穿過尚未反青的樹林,碾過過早春野花稚嫩的花瓣,終於來到了目的地。在這裡,豎起了一座嶄新的絞刑架,其取材正是四周無言的樹木。其實本來用不著這麼麻煩的,子彈要比它方便得多。但是切內爾將軍是一個戀舊的人,對他來說單就一枚子彈來解決問題實在是太快了,並且缺乏儀式的美感。讓人遺憾的是廣場上的幾經風雨的舊絞刑架已經作為暴政的象征被推翻了,因此善解人意的文森特隻好在這裡立一個新的。

現在,新建好的絞刑架已經掛上了成行的屍體,看起來比舊的那個差不上哪裡去。屍體引來了烏鴉,這些黑衣的食客同樣排成一排,本預計就著這上天的饋贈大快朵頤。可惜肉身的野獸比不上鋼鐵的野獸,隨著吉普車開近,這些黑色的鳥兒能做的隻有展翅高飛,在遙遠的樹梢發出聒噪的聲音。

烏鴉飛走之後,停在絞刑架上的僅有一隻麻雀樣的鳥兒,褐背白腹,尾巴也隻有這點可憐的色兒。但是它比麻雀還是要在頭上多了點小米黃色,還有著一頂不大的立冠,因此或許多想想辦法使使勁,這隻小鳥也可以給自己認回一個更淵博的名字呢!

吉普車停了下來,尊貴的先生們走向絞刑架,以欣賞的目光端詳著他們的合作成果。此時注意到了那不起眼的鳥兒的唯有諾曼,這並不是說他要比其他幾位先生更加敏銳,隻是他是帶著任務來的。他得在回去之後將今天看到的一切寫成一篇錦繡文章。文章的標題已經由文森特替他起好了,《英明神武的切內爾將軍鎮壓反亂分子,為瑪卡維爾帶回寧靜祥和》,這不是他起標題的風格,但是切內爾將軍喜歡。文章的內容必然是貼合實際的,隻是既要貼合實際又要不抹黑切內爾將軍英勇果敢仁慈智慧的形象著實不是一個簡單的活。因此他看得比誰都仔細,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導致文章湊不齊字數,使得全城有頭有臉的報社一起失去讚美切內爾將軍的殊榮。

另一邊,文森特上尉正在替死屍們一一去做介紹。這是裡奇·沃德,職業是皮匠,主要罪名是欺詐交易,次要罪名是在曾經的紅鼻子盧克賣獵物皮子時壓了價,又在後來的切內爾將軍的侍從上門征集軍需時太冇有眼色;這是喬安娜·桑德斯,職業是妓女,主要罪名是謀殺了她的顧客,次要罪名則源於她的職業由教師進行戰時再分配時的不順從。絞刑架上的屍體琳琅滿目,直讓先生們看花了眼。當然,知情識趣的文森特必然不會有此疏忽,他早就為屍體們依著三六五等歸了類,務必使得將軍閣下心滿意足。

這些屍體裡,皮匠、妓女以及類似的傢夥充其量隻能算是配菜,像是犯下殺人啊縱火啊之類的小事的更隻是為了擺起來好看抓來湊個數。真正的主菜是《真理日報》的年輕人們,他們被掛在了絞刑架最好的位置,就像是百貨商場裡最好最出色的貨物一般被展示著。

早在四個月前,這些年輕人的老師們就在瑪卡維爾法院的大門前給自己尋了一個差不多的去處。那個老女人的名字是艾麗莎·巴恩斯,人則和名字一樣過時且堅硬的。她掛在法院門前的那一天,第一個從下麵經過她的人一定曾把她乾枯顯瘦的四肢當成過白樺的樹枝。她被從那裡摘下來的時候已經僵透了,她下葬的時候冇有什麼人敢來為她送行。這個女人完全是憑藉著自己的意願將自己掛在瑪卡維爾法院大門口的,新政府不去向她的家人收取費用已經稱得上仁慈,那些將其歸咎於政府的人實著不識抬舉。

《真理日報》的這些年輕人就是不識抬舉的傢夥們中最惹人厭煩的那幾個。為首的那個叫做以利亞·普盧明格,因為早在三個月前決意要繼續在《真理日報》上繼續發表些討人厭的東西時就被家裡除了名,所以現在僅僅隻是以利亞,不過朋友們有時會親切地稱呼他為伊萊。他曾經是個極討人喜歡的傢夥,金色頭髮真的和陽光一樣,在咖啡館高談闊論的時候,路過的小姑娘總會放慢腳步用餘光去看他。現在這顆漂亮的腦袋就掛在這裡,身旁是它在咖啡館高談闊論時的同伴們的其中一些。現在,能被這些漂亮頭髮吸引的隻剩下了那隻麻雀似的小鳥。是的,它就站在這裡,那顆最漂亮的腦袋旁。或許是想要扯一些頭髮回去搭窩?很多鳥兒都有這樣的習性,隨它去吧,那些頭髮已經不可能起到更多的用途了,隻是太燦爛的顏色對鳥兒的小窩或許有些危險。

諾曼在這隻鳥兒麵前站的時間有些長了,但是這是很合理的。因為在那鳥兒的下麵,掛著的正是他這幾個月來最大的仇敵。每當諾曼在知名報紙上發表一篇歌功頌德的文章,以利亞就要在《真理日報》上用惡毒辛辣的語氣十倍奉還。雖然他們已經很久冇再見過麵,就算在大街上擦肩而過也絕不肯瞥對方一眼,但是他們確實在報紙上打了許多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因此如果諾曼現在想要在仇敵的屍體麵前靜默示威宣告自己的勝利,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切內爾將軍就很能理解這一點,他熱愛文學,因此對筆桿子們格外寬容。《真理日報》的年輕人們淪落到與老師相近地步全然是他們自己的責任,與將軍冇有半分關係。但是諾曼確實在這裡站的太久,以至於將軍有足夠多的時間就著文森特的介紹腦袋們全部欣賞一遍。現在,他終於注意到了著著冠的小鳥。

“這是什麼鳥兒?”切內爾將軍問。

文森特這才留意到了這隻鳥兒,他眯著眼睛,將它從頭到尾審視了一遍:“將軍閣下,這是一隻雲雀。”

“哦,雲雀!”將軍很高興,因為他也是一向熱愛自然的,“我知道這種鳥兒,它是生著蹼足的鳥,叫聲十分悅耳,正適合為我歌唱。”

切內爾將軍難得起了點興致,“嘬嘬嘬”地逗弄著雲雀。可是這隻雲雀實在是呆頭呆腦的,對於將軍的動作不理不睬,隻管站在絞刑架上,自顧自地梳理羽毛。將軍於是惱了,他對副官特裡坎點了點頭。於是特裡坎少校便掏出手槍,將這愚蠢的雲雀瞄準。

“砰!”雲雀終於意識到了不妥,它張了張嘴,想要唱歌,可是太晚了。它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小小毛球兒,從絞刑架上跌落往下掉。可是你猜怎麼著,事情就是這樣湊巧,無官無職的諾曼正好站在雲雀的下麵,又正好張著嘴。這肮臟的小毛球兒一路下墜,最後竟是落到了諾曼的嘴裡。

“呸,呸呸!”他連忙把這死掉的雲雀從嘴裡吐了出來,可是太遲了。那帶毛帶血腥的味道留在了他的口裡,激得諾曼直泛噁心。他的模樣狼狽極了,把將軍和副官都逗得哈哈大笑,先前的那丁點不愉快早就拋之腦後了。

將軍笑夠了,對著諾曼打趣道:“海斯先生,你回去可千萬記得漱口,小心雲雀的羽毛鑽入你的肺裡,將你也變成一隻大雲雀!”這說的是瑪卡維爾一帶的民間故事,雲雀是春神的寵兒,一個農夫因為貪婪吃了它,遭了春神的懲罰,雲雀的羽毛從農夫的肺裡紮根,直將他也變成了一隻怪鳥,替那慘死的雲雀唱過整個秋冬。

等其他人都笑夠了,文森特便出來打圓場道:“那豈不是正好!諾曼吃了這羽毛,便是將軍閣下您的雲雀。您且等著吧,這筆墨的鳥兒唱得不比真正的雲雀差!”

-曾經是個極討人喜歡的傢夥,金色頭髮真的和陽光一樣,在咖啡館高談闊論的時候,路過的小姑娘總會放慢腳步用餘光去看他。現在這顆漂亮的腦袋就掛在這裡,身旁是它在咖啡館高談闊論時的同伴們的其中一些。現在,能被這些漂亮頭髮吸引的隻剩下了那隻麻雀似的小鳥。是的,它就站在這裡,那顆最漂亮的腦袋旁。或許是想要扯一些頭髮回去搭窩?很多鳥兒都有這樣的習性,隨它去吧,那些頭髮已經不可能起到更多的用途了,隻是太燦爛的顏色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