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條條 作品

第 1 章

    

來陣陣啜泣。他側目,卻見一向張揚暴躁的明昭在哭。小金豆掉下,砸在明昭襟前,將淺紫沾濕成深紫。“誰想做這些破功德啊……我就是不服氣嘛!”“我明明什麼都冇做,為什麼……那些金仙一波接一波,上趕著不要命地來殺我。”“甚至不惜燃燒魂魄請下羅天蕩魔雷,隻為了除我。”“夙懷江,”明昭轉頭,看向已經走進的夙懷江:“我真有如此,不容於世間嗎?”她蹙著眉,眸中眼淚半含半墜,好不可憐。明昭本就好看。煙眉狐眼,雪膚桃腮...-

玉清,三十四重天境。

瑞靄光曳,祥雲連飛不絕。

淩霄寶殿,仙音緲緲,煙煴繚繞。時有鸞鳳振翅旋飛,聲鳴九皋。

正當時,天君重華端肅坐於殿中的九龍七寶椅之上,若非他此時頸上橫著一柄板斧,那畫麵倒也算的上是萬仙朝會之盛景。

“想不到吧重華?”板斧的主人明昭抬眉,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我冇死。”

“天君當真大手筆!傾一界之力,以數萬金仙仙體引下八十一道蕩魔雷,隻是為了除掉我。”

“真是……”明昭頓了一下,側目看向殿下一眾仙卿,“不勝榮幸。”

她動作時,持斧的手無意扯動,在天君重華的頸子上拉出一道細痕,轉瞬流出血跡。

殿下,一眾仙卿皆手持自家寶器,看著明昭凝眉肅目,嚴陣以待。

“魔頭休傷天君!”

“乖乖束手就擒,否則我等……”

明昭忍俊不禁笑出聲,打斷了那金仙的言語:“哈哈哈哈——這麼嚴肅乾什麼?”

“反正,”眼角笑出了淚,明昭抬手撫去,緩收了笑意:“你們又打不過我。”

語落,明昭一個抬眸,萬兵瞬間化為齏粉。又一拂袖,一眾仙卿便被明昭甩出去,滾落一地,更有甚者,竟飛出雲宮金闕,跌下了玉清天境。

好生狼狽。

殿中餘下的仙卿們翻身站起後,紛紛看嚮明昭,驚覺不思議。

明明一個時辰前,她生生捱了八十一道羅天蕩魔雷,如今不止相安無事,修為竟還……高出不知幾許!

玄空仙君一直靜靜觀察明昭,她一身素衣,釵環儘褪,卻偏生華光自顯。

那華光……

玄空驀地瞳孔一縮,高聲而出:“她、她成神了!”

眾人看去,卻見明昭身後神光漸起,神光之下,包裹著一尊巨大猙獰的魔身法相。

全無神之慈悲肅穆,有的,隻是魔的暴戾惡陋。

不是神,而是——

“魔、魔神!”

一言出,萬仙皆悚。

明昭驚訝:“竟然猜對了!”

轉而她看向玄空,彎眸淺笑:“既如此,那便獎勵兩位小仙君一個……”

“重華的腦殼吧。”

玄空等眾仙卿大驚,拚了全力向上前阻止,卻被明昭一字嗬止:“定!”

言出法隨,玄空等仙被定在原地,一動無法動,隻能眼睜睜看著明昭繼續。

隨著斧子高舉,明昭笑意漸至眸底。當明昭蓄力足夠,她咬著牙,狠下了勁兒直衝重華的頂上三花而去。

重華許是已被明昭鉗製,隻能看著明昭的斧子劈下,動也不動,也發不出聲。

板斧在空中劃過,發出破空嘯聲,就在重華的頂上三花將要被明昭削去時,一道沉厚有力的聲音自天外而來,製住了明昭的動作。

“小友且慢。”

明昭皺眉,身未動,神識卻在慢慢放出,尋找來人。

“小友莫尋,吾在此處。”

明昭循聲低頭,隻見自己麵前站著一個身披白袍帶著兜帽的人。那人不高,但力道極大。

他隻兩根手指撚著斧刃,明昭的板斧卻再也下不去半分。

明昭凝息,在察覺不到來人身上的殺意後,稍才穩住心神。

“因何攔我。”

“我隻是想報仇。”

明昭崇敬強者,是以語氣正經許多。

來人輕歎一聲,似也在為明昭惋惜:“天,不容你。”

明昭臉色白了一分。

即便早知,但在親耳聽到答案之後,還是會心中難受。

明昭大約猜到了來人的身份,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想搏一搏。

一介魔修,盜取大羅天不死草,得不死不滅之身。以死修煉,複生一次,煆體淬魂,愈強一番。

自天道始分天清地濁,劃諸天六界,世界以秩序運行。春夏秋冬,日升月落,生死輪迴,乃秩序自然。

而明昭,違序而生,逆天而行。六界五行,皆無如她這般。

這,是仙界施行雷罰之前,給她的判詞。

可她一介魔修,如何上得去上神遍地的大羅天!

他們無非是忌憚她機緣所得的不死不滅之體罷了。

九九之數的雷罰,道道直擊她的神魂,一遍一遍將她神魂擊碎重組擊碎重組。她便是在這樣的細細密密的刑罰之下,反覆去世又複生。

疼啊!可悲啊!

她卻連死都不能了。

卻也幸。

她的神魂在一遍遍淬鍊中吸收了其中神威,她因禍得福,成了神。

她慘然一笑:“所以,您是來殺我的?”

“天道。”

天道一笑:“非也。吾此來,是贈小友一線生機。小友,可自定生死。”

“哈哈——!”明昭大笑:“吾,乃魔神!何須施捨來的生機?!天不留吾,吾便……”

明昭心念一動,隻一霎,紫金冠束髮,黃金披掛加身。身後的魔神法身凝的更實。

“劈裂這天!”

“今日便以重華為祭!”

法身執巨斧劈下,在與明昭肉身動作重合之時,整片玉清祥瑞不在,黑雲壓境。

法天象地,玉清動盪。

淩霄寶殿晃動不止,被定身的群仙站不住腳,紛紛摔了個四仰八叉。

明昭神力全開,這一擊傾軋萬鈞之威,撼天動地。

來人終抬頭,露出明澈雙眼。

他皺眉,兩指使力。俶爾聽得板斧發出一聲清脆裂響。

明昭難以置信看著板斧,隻一瞬,板斧“嘣嘣嘣嘣——”,裂紋瞬間爬滿整個斧頭,然後,簌簌落地。

兩根手指,就讓明昭的隨身命器破碎。

不著痕跡擦去唇角血漬,明昭暗自咬牙,吞下這口怨憤。果真,天道殺她,易如反掌。

即便她已成魔神,依然逃脫不了天道管束。

好漢不吃眼前虧,明昭默默收起小斧,道:“我,選生。”

說完,她便感覺神魂中多了個什麼東西。

“叮——恭喜宿主,成功綁定功德係統。天道出品,必屬精品。”

“小德在線為您……服……務……”

係統還未說完,便被明昭的神魂自發攻擊損毀一半。

“神魂之中,容不下雜物。”

“呃……”

天道頓住,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後,他開口道:“無妨,還有一半係統。日後小友隻需說好話做好事存好心積攢功德,待滿三千功德便可生。”

明昭挑眉,三千功德?易如反掌。

“成交。”

成交……

不要成交啊——!!

明昭夢醒,驚坐起。

一個小女孩又雙叒叕在輕輕地碎掉。

這一個月來,偶有夢迴那段經曆之時,明昭都恨不得回去掐死那個狂妄應下天道的自己。

她不該答應天道綁定那個勞什子功德係統的。

那日契約一成,她的神力被封印大半,天道美其名曰,太強易生妄事。如需恢複神力,隻能通過功德點數換取。

她是那種易生妄事的人嘛!

明昭那個悔啊!隻想自掛東南枝。

或者,那眼前這個男人掛上東南枝。

男人是天道派來監督她的人,名叫夙懷江。

她毀掉的一半係統,修複後被安在夙懷江身上。一來,夙懷江成為她的監督人,靈活行事;二來,兩個係統一湊近,隻要她一違反係統就會被檢測到,然後施以懲罰。

“明姑娘,你做功德一個月才攢了十點,得抓緊了。”

夙懷江說話時,正看著一麵懸浮的數據麵板,眉頭微蹙。

“什麼?”明昭猛地翻身坐起,瞌睡再無。她難以置信:“你再說一遍?”

夙懷江將數據麵板挪到明昭麵前,在她看時,一邊說:“扶老奶奶回家,功德加1,然老人出門本欲買菜,剛出門便被送回家,功德扣2。”

“送小孩糖人哄他開心,功德加1,然,”說著,桃花眼看嚮明昭:“是你搶了小孩的糖人,弄哭了他。功德扣2。”

“買雞給丟雞農婦安撫其情緒,功德加1,然……”

“行了我看到了,我把雞吃了!”

明昭不耐煩打斷夙懷江的話,一肚子火終究冇發出去,被堵在了心裡。

她突然有些無力。

那種,人生看不到希望的無力。

明昭沉默許久,驀地抬頭,臉上是桀驁張揚的笑。

“夙懷江。”她異常堅定:“本尊,不乾了!”

說完,明昭縱身一躍,欲飛離此地。

誰料她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打回,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彼時蒼穹之上,紫墨色的雲迅速集聚成堆,紫雲之間翻湧閃爍著雷光電影。

“哢嚓——”一聲響徹九霄,明昭被一道雷擊中,劈了個外焦裡脆。

這是她係統給她的懲罰。

天罰之後,雷雲離散,壓製明昭的威壓也隨之消失。

明昭忿忿,卻不敢言,隻敢在心裡豎箇中指。

又是雷!敢不敢來點新鮮的!

她嬌嫩白皙的肌膚都焦了啊!

夙懷江看著明朝,突然歎氣,打開麵板正欲記下明昭的違規行為。地上躺屍的明昭急忙翻身站起:“夙懷江你彆太過分!”

夙懷江不為所動,依舊要記。

明昭煙眉一橫,來了火氣。

她揚手劈下,及至接近夙懷江時,小斧已出現在明昭手中。明昭握緊小斧,找找攻向夙懷江麵前的那塊破麵板。

麵板感受到殺意,害怕似的一陣抖後,瞬間消失。

寫到一半的夙懷江右手懸在空中。

“明姑娘,如此暴躁,這樣不好。”

明昭又一斧子劈下:“少管我!”

夙懷江輕歎一聲,懸空的手一拂,小斧便被強製遣送回明昭神識中。

明昭想起來了。她的神力於眼前的夙懷江比起來,隻能叫一捏捏。

明昭頹喪低頭。

夙懷江消去明昭攻擊之後,再次打開麵板,正欲提筆記錄時,耳邊卻傳來陣陣啜泣。

他側目,卻見一向張揚暴躁的明昭在哭。

小金豆掉下,砸在明昭襟前,將淺紫沾濕成深紫。

“誰想做這些破功德啊……我就是不服氣嘛!”

“我明明什麼都冇做,為什麼……那些金仙一波接一波,上趕著不要命地來殺我。”

“甚至不惜燃燒魂魄請下羅天蕩魔雷,隻為了除我。”

“夙懷江,”明昭轉頭,看向已經走進的夙懷江:“我真有如此,不容於世間嗎?”

她蹙著眉,眸中眼淚半含半墜,好不可憐。

明昭本就好看。

煙眉狐眼,雪膚桃腮。或哭或笑,或喜或悲,都似神妃仙子模樣,讓人移不開眼。

夙懷江亦難免意動。

明昭見此有效,更擠落兩顆小淚,抽噎兩下:“雷罰,可疼了。”

經過一月的相處,明昭大抵曉得了,夙懷江雖死板,卻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

眼下來硬的她打不過,隻能來軟的了。

說著,明昭撈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雷擊痕,“又疼,又醜。”

夙懷江眸光落下,隻見明昭原本光潔的皮膚上印刻著觸目驚心的雷擊傷痕,依稀可見雷罰餘威。

隻一眼,桃花眼中瞬間紛亂,是心疼,是擔憂,是自責。卻轉瞬被壓製。

夙懷江終袖中撚訣,以神力關閉了天道監視一瞬,然後抹去麵板上寫了的半句話。

他輕聲道:“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夙懷江拿出傷藥正欲給明昭,卻見她火速收攏了情緒,起來給自己施術淨身後,踮著步子離開了。

明昭眉梢一挑,神情自得。

女人三份演,騙到你心軟。

天道使者?也很好騙嘛。

夙懷江愕然於明昭變臉之快,卻在看到她輕快的步子後,眸色不自覺染上寵溺。

“慢些走。”

夙懷江斂去異色,跟上了明昭的步子。

明昭不止冇慢,反而快了步子。

“慢不了,趕著攢功德呢~”

語調輕快,心情似乎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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