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妃子 作品

第五回

    

子,手忙腳亂地,使了全身的勁兒把自己的肚兜扯出來。她不在乎自己髮釵有冇有歪,不在乎自己髮髻有冇有鬆,把肚兜揉成一團,拚了命地把它扔給小乞丐。她要在最後的自由時光裡,叛逆一次。這一刻,她不是什麼名門貴女,妖女。她隻不過是一隻在天地間撒潑的小猴子。她把大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看著小乞丐那雙驚慌的眼睛大喊:“我叫賀蘭蓮之!你我若有緣,日後再相見!”那肚兜穿過人海,穩穩落在小乞丐手裡。彷彿那是它的歸宿,一切本...-

馬車停在皇宮前。

帝王委身之處,如神話中饕餮巨物般,隔離天日。又有紅牆綠瓦,廊腰縵回。多少悲歡離合,難言之隱,都藏在這潮濕幽深的磚縫之中。

蓮之下了馬車,換了轎子。皇宮正門不開,轎子從西側小門進入。

幾個小廝抬著轎子,走過長廊,在轉彎處停了下來。又來了幾個宮中嬤嬤,掀起了轎子的簾子,扶著蓮之下轎。

蓮之不語,隻點頭示意,細細打量著這些個嬤嬤。她們臉上雖然冇有恭敬之色,卻也冇有怠慢之舉,行動言語間均待她如宮中公主。

想必是這些嬤嬤瞧不起自己的身份,卻又得聽主子的話,這纔對她恭敬有禮。

蓮之心中明白,雖說這老皇帝是豬油蒙了心,可這宮中依然有條不紊,定是後宮有哪位神仙妃子坐鎮,壓得這些個妖魔鬼怪不敢作祟。

她扶著嬤嬤的手,邁進了垂著紫藤花的宮門,又繞過一架畫著映昭公主平亂鎮皇城的屏風,被四五個丫鬟領進了房。

蓮之低著頭,隱約間瞧見了眼前著華服的女子背影,聽見身旁的丫鬟說,這是皇後孃娘。

她叩頭拜見,冰冷的大理石地板讓她定了定神,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宮中迴響,“民女賀蘭蓮之拜見皇後孃娘,皇後孃娘萬福金安。”

她感覺那女子朝她走來,聽見沉穩的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隱約間看見了絳香雲紗上的金絲蜀繡鳳凰。

“起來吧。”蓮之聽見一個溫和的聲音,她的雙手被皇後扶著,穩穩地站了起來。

她牢記母親在家中的訓導,不可直視貴人,便始終低著頭。蓮之似乎聞見這女子身上一種好聞的氣味,不似花香般輕佻,更似檀木般清心。

“抬起眼來。”

蓮之微微抬頭,卻依舊不敢抬眼,她深知,禮製不可違。

“無妨。”

蓮之這才微微抬眼,看清眼前女子。

丹鳳眼揚起,風流纖巧,小山眉微蹙,顧盼神飛。美人羨其削肩細腰,可她偏要腰間佩刀。

蓮之麵色不改,心裡卻被這驚世駭俗的女子嚇了一跳。她從未見過隨身帶刀的一國皇後。

皇後輕笑,牽著蓮之的手,同她落座。

“我本是金氏長女,家裡與你祖上相交甚深。今雖入宮為後,卻也記得與你父親賀蘭壽的同窗之情。”皇後說。

蓮之心下一暖,她冇料到,在這深宮中,竟然有人掛念著父親。

眼前如此嫋娜的女子,竟然和父親是同窗。歲月似乎格外恩愛她,不忍給她留下苦痛的痕跡。

“如今,陛下寵信右相魏臣,聽信魏臣妖言,覺得刁難民女便能得道昇仙。”皇後輕笑,似是輕蔑,似是無奈。

蓮之心中百感交集,這右相怎麼知道她出生那日天降暴雨,萬鳥哭啼,又為何偏要為難她?

皇後似乎察覺了蓮之的憂傷不安,輕輕覆上她的手,說:“不要緊,雖說是“鎮壓”,可我和國師總能尋得法子,保你安穩。”

蓮之猛地抬頭,原來,在她入宮之前,師傅和皇後孃娘就下定決心,要保護她嗎?

她心中感動,卻依舊覺得困惑。

為什麼?就算皇後孃娘惦念著父親,可師傅呢?一張不知真假的批文,就能夠讓他下這麼大的決心嗎?

“娘娘,民女愚鈍,有一事不明。”蓮之說。

“但說無妨。”女子說。

“娘娘是重情重義之人,幸而民女能得娘娘庇護,民女感激不儘。”蓮之說。

“可民女自幼在深山古寺長大,與國師素未謀麵,怎能受國師庇護之恩?”蓮之說。

女子微笑,說:“你可聽過映昭公主的故事?”

蓮之想起了那架華麗,又經歲月沉澱的屏風,似是娘娘極為喜愛的。

“民女雖愚,卻也聽過巾幗英雄之事。傳聞映昭公主一人立於城牆之上,手持碧水桃花劍,以一敵百,大破千萬魔物於城前,守得皇城安寧。”蓮之說。

“後來呢?”皇後反問,臉上帶著輕柔的笑,似乎是想到了過去,念起了故人。

“聽聞公主相逢霽月,得遇彩雲,功德圓滿,羽化登仙。”蓮之說。

皇後輕輕撚著手中的一百零八紫檀佛珠,輕輕歎了氣,說:“鎮皇城的可不隻是映昭一人,且不說多少無名英雄,國師也因此役而雙目失明。”

國師?蓮之想起來那個謫仙毫不忌諱地說自己眼瞎的樣子。

“大戰前夜,國師窺天機,反被毀雙眼。我們都問他到底問了上天什麼,他卻隻字不提,隻同你父親開玩笑,說“你生了個好閨女。”皇後說。

“那時你父親尚未娶妻,羞得他抽了國師一巴掌。”皇後淺笑,彷彿回到了那段最美好的時光。

蓮之驚訝不語,如果說先前她冇想到父親和皇後是同窗,現在冇想到父親還能抽師傅。

她印象裡的父親溫和親切,日日教導她些為人處世的道理,很少讓她讀書,反而讓她學詩賞畫。

蓮之冇想到,自己父親年輕時竟是這般模樣。

“國師似乎早就料到你會入宮,早早就同我商議如何保你平安。”皇後說,“他說會去接你,你見到他了嗎?”

蓮之的心中像是溫水流過,她突然眼眶發澀,心口酸癢,幾乎要落淚。她偷偷眨眼,這纔沒讓皇後看見她的窘狀。

“見過了,他裝作車伕來考驗我,我拜他為師了。”蓮之說。

皇後淺笑,說:“他這人表麵上正正經經的,實際上最愛胡鬨。如果他哪裡惹你生氣了,你隻管罵回去,我給你撐腰。”

蓮之急忙說:“師傅雖然愛鬨,卻十分可靠。民女身為國師弟子,怎敢以下犯上。”

皇後大笑,說:“你父親可不是個老古董啊,這麼多規矩,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家母教誨,民女不敢忘記。”蓮之說。

提及母親,皇後不再多言,話鋒一轉,說:“你已入宮,想必右相會為難你,我會周旋,為你謀得一席之地,你且放心。”

蓮之謝恩之際,一個丫鬟走上前來,說:“娘娘,右相派人來了,要押送賀蘭氏至金殿問罪。”

皇後遞給蓮之一個眼神,要她放心。

隨後她便悠然走出宮門,麵對一眾攜刀帶甲的莽夫,麵不改色,威容肅眾。

皇後揚言道:“本宮自會領賀蘭氏向陛下請罪,各位還請回吧。”

為首的將士說:“右相有令,我等不敢不從,還請娘娘避讓。”

好一個囂張的右相!竟完全冇把皇後放在眼裡,在這後宮中為所欲為。

蓮之躲在紫藤花後,揪著垂下來的花藤,仔細聽著,心中萬般焦急,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皇後一人身上。

如果皇後隻是虛情假意,先前的話都是哄騙她的話...

她不敢多想,隻能祈求老天爺放過她。

幸而,她是幸運的。

那身穿絳雲紗的威嚴女子說:“本宮說了,自會領賀蘭氏向陛下請罪。你們聽了主子的受命,狂妄至此,不把本宮放在眼裡,是不是也不把陛下放在眼裡?”

眾將士紛紛汗顏,急忙退下。這麼大一頂帽子,能讓他們全家送命。

皇後搖了搖手,對急忙跑來的小廝說:“備轎。”

蓮之跟在這個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女子身後,她隱約覺得,自己將深陷命運的漩渦。

這漩渦裡不僅有她,還有皇後,師傅,父親。

一代人的故事即將落幕了,下一代人的故事又要開始了。

曆史的悲劇,能否不再循環?

-些,把整隻手覆了上去,順溜地摸著貓貓的毛。她心裡洋溢位一種莫名的幸福,她想把小貓抱在懷裡,或者帶回宮中,悄悄養著。但冇過多久,她就不再摸了。蓮之很清楚,什麼是她的,什麼不是她的。國師冇有注意到她的失落,他自顧自地走到一間涼亭裡,把腿架在石桌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蓮之坐過來。蓮之無奈地朝涼亭走去,她坐下後才發現,這石凳竟然柔軟無比,似是軟枕。國師看到她驚訝的目光,揚了揚眉毛,說:“這就是高手。”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