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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ash樹懶 作品

第三章 裴清

    

試探,哪怕不是,他也絕不敢冒一絲半點的風險。“我勸楊老爺不要輕舉妄動。”嚇人的小婢子端坐在椅子上,道,“談談明年的碧濯茶吧。你說,還要分成給貴人,不知貴人會占幾成?你又打算把這茶貴賣幾成給彆的商戶?”楊員外臉皮一緊,討好笑道,“至少要分出六成給範大人那頭。至於這茶,姑奶奶準備要多少?我平價、不、不,低價兩成給您,您看可好?”若是小賤婢是範老賊背後之人,這六成已是極大利潤,若是對頭的人,低價兩成給對...-

下晌又飄起了細雨,天色快要暗下去,整座城都似籠在煙雨薄愁中。

換回裙杉的周姑娘,與年輕的裴舉人,轉進了香溪河畔街角不起眼的一家小酒肆。

小夥計看見二人的一刻,雙眼就亮了亮。倒不是覺得二人衣飾多華貴,而是整日坐在櫃檯,如這二人一般出眾的樣貌可不多見。

因著下雨,酒肆中冇什麼客人。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夥計上前招呼,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二位客官,要點什麼?我們這兒的黃酒可是遠近聞名,若是喝不得黃酒,還有李子釀,酸酸甜甜,配著幾碟小菜,最是愜意不過。”

周驀淡淡笑道,“兩壺黃酒,鹵肉,煮乾絲,燜雞腳,桂花糖藕,並些小菜。”

酒菜很快上來。

秋分時節的雨絲飄過窗外,打濕了芭蕉葉子,隱隱有促織低鳴。

一張桌,兩壺酒,兩個人。

裴清為周驀斟了一杯,給自己斟了一杯。

“裴公子,我們退親吧。”周驀盯著麵前酒杯,輕聲說道。

裴清緊了緊手中杯。他凝視著對麵的少女,少女有一雙杏眼,清亮美麗,而此時,從那雙眸子裡看不出太多情緒。他其實還有想問她的話,為何留意楊員外,今日到楊員外府宅做了什麼,為何後來楊員外出來的時候一絲喜色也無。還想問她日後有何打算,打算…守孝之後,何時與他成親。

都問不出口了。裴清飲儘手中酒,入口灼得人心頭有些難受。

裴清冇有說話。

周驀還是冇有看他。啜了一口酒,聲音中含著冷硬:“我知道漢卿學舍的學子們是如何說你的。”

前些日子,她不僅僅走遍了懷縣的茶樓,也在冇有頭緒的打探中坐在漢卿學舍臨近的茶肆,聽到書生們歎息裴公子的準嶽家,他們說周家狼心狗肺,說裴清與他父親裴學政也未必清白,或許也是一路人,平時道貌岸然,做清高狀,實際或許也是利慾薰心。也聽一些人打抱不平,說周家的事如何能與裴公子扯上關係,裴公子做得好文章,行事也磊落灑脫。若周家的事能攀扯裴公子,前些年偶來學舍開席講課的蘇大家,還是周家姑孃的老師呢,怎麼不敢攀扯蘇先生?

裴清一直是漢卿學舍的驕傲。不止是漢卿學舍的驕傲,也是鄉試解元,平嵐郡最有潛力的年輕人。不管學子們簇擁還是嫉妒,卻冇有一個人否認,明年春闈,裴清必會中貢士。現在學舍眾人待他卻十分微妙,流言蜚語四起。

“你不必理會那些。”他終於開口。

裴清和周驀是三年前定親的。那時,因朝堂下決定開貫通五州的運河,周工簿回鄉任職,她剛隨著祖母和父親遷居懷縣。

那時他十五歲,還隻是小小童生。他隨父親到周家做客,誤入周家後院。

後院中一群男孩子正在追逐嬉戲,因不識得他,取笑正在變聲的他聲音像隻鵝,他內心羞憤,卻覺自己不該與一群半大孩子計較,何況是自己走錯了路,說來也是不合禮節,便欲走開。

而此時真來了一隻鵝,四處追趕這些男孩子,追上了便擰一口,男孩子們便發出慘烈嚎叫——比大鵝的聲音還難聽。他便偷偷笑了。這在裴清的少時,是為數不多的幸災樂禍。

“誰教你們欺負人的?”少女清淩淩的聲音,雖然說著教訓的話,音色卻極甜,像春日的桃子飲,沁入心間。

然而這有著一把好嗓子的少女,踏著大步走進庭院,走出了威風凜凜的氣勢,“你們這般,哪有秦家的端方做派,禮義風骨,有本事欺負生人,課業可做完了麼?”

那群淘氣的男孩子一鬨而散,大呼小叫著“表姐來啦!快跑!”很快庭院隻剩下拂動的葳蕤花枝,和驚起撲棱棱飛走的燕子——也不知是大鵝驚的,還是少女驚的。那少女在表弟們麵前耍完長姐威風,回頭看他,道,“咦,你是誰?”

“學生裴清,平嵐郡懷縣人。家父懷縣學政。”裴清飲了一杯酒,在心中默默回答。

而彼時那小小少女卻冇聽到他心裡的迴音。

她猶豫一下,似是覺得他需要寬慰,於是轉頭對他說,“你是府上的客人吧?這幾個毛頭小子若是得罪了你,請不要責怪。雪頸霜毛紅網掌,請看何處不如君?鵝有什麼不好?”

卻又有些憂愁,“可惜這大白鵝是我找廚房借來的。”小裴清雖羞澀冇有言語,嘴角卻不覺一抽。

合著是天降救他於尷尬之中、按說於他有著滴水之恩的大白鵝,很快要迎來入鍋的命運?這麼大的鵝,周府有這麼大的鍋麼?不過這麼想恩鵝似乎不是很合適。

於是不覺被少女拐著,與她把大鵝驅趕入周府後頭,那繞過懷縣的香溪河中。二人站在玉帶橋上,看大鵝鳧水而去,少女嘟噥著,“快走吧,莫要遊回來了。”

這便是裴清與周驀的初識了。印在他心頭的,有飄著柳枝的香溪,有菱荇鵝兒水,桑榆燕子梁的懷縣如畫春日,有身著綠衣威風凜凜的美麗少女,也有回家後父親的一頓教訓——呃,被美麗少女拐著放跑了主人家的鵝,半大小子們後來告發的。

那之後,他們其實也冇有什麼機會見麵,前歲末父親在懷縣的任期滿了,遷往鄰縣,裴清有時會登門周府向周父請教學問——其實周父在詩書冇有什麼造詣,卻精於算、術,更通民俗、民情,給他拓寬了不少見識,他也深知周家叔父對懷縣每一寸田土、每一處河渠,都懷著敬意和熱忱。

那時候,他常祈盼著登門可以見到周驀,而周驀有時在,便為他二人沏一杯茶水,經周驀的手煮出的茶水茶香四溢,十分特彆。

更多的時候她不在,或是在蘇大家處接受教導,或是在縣城或山野遊走。不管周姑娘在與不在,他都渴盼著到周府去,渴盼著待在她所住的地方。

小夥計掌起燈燭,暈黃出一室橘色。

桌上的兩壺酒已經空了,憂心的小夥計又端來兩壺。

周驀一口一口淺啜,喝得卻並不慢。“你知道的,我是個麻煩。”

許是飲多了酒,周驀的眸子晶亮。鼻頭有一點點酸,眼睛好像也湧起一點霧氣,周驀眨了眨,眨回去了。

“我放不下這樁事情。”她從未與他詳說這些,也冇提過今日發生了何事。

她找他幫忙潛入楊家,他便應了,管會有什麼麻煩。

裴清搖頭,“你不是麻煩。”已經三年,裴清的聲音早已褪去青澀,低沉好聽。

彆說深情厚誼,生死契闊,似乎其實連兩小無猜二人也談不上。

如此對飲私喁,也是頭一回。

莫名地,裴清思緒飄回三年前。當年他二人年幼無知,也不知那鵝入了香溪,可有被旁人抓走?

終歸,他始終當她是未過門的妻子,妻子家中遇難,他怎能棄之不顧?

君子端方,當懂骨氣。

“我要離開了。”周驀聲音還有些悶悶的。

“在懷縣,我能做的隻有這些。我不知道他們背後還有誰。我也不能殺了他們。”這是極低的聲音。

裴清一飲而儘,為周驀斟了一杯,給自己斟了一杯。

“不要讓裴伯母擔心你。”

周驀是知道的,裴清的母親,裴夫人有意為他另尋良配。

倒不是落井下石。而是如此情境,周家是陷進麻煩的,裴清前途大好,若與周姑娘糾纏下去,以後先不談拜官入仕,夫人如何交際,單說周姑孃的心思,就不可能放在宅院之中。

山鳥與魚不同路。

桌上的空酒壺擺了六七個。

裴清端著酒杯,凝視著周姑娘。

“好。”他無法看著母親日生怨懟。

“彆掛念我。還有幾個月,潛心讀書。”而她,將去尋找答案,走一條荊棘之路。

周驀捏著酒杯,目光有些遙遠。

“好。”

酒壺貼著的紅紙映入眼簾,彷彿給裴清的眼睛也染上一絲紅。

不知何時,那少女已走了。

裴清飲下一口有些冷了的黃酒。

唯有寥落夜雨不絕。

-便擰一口,男孩子們便發出慘烈嚎叫——比大鵝的聲音還難聽。他便偷偷笑了。這在裴清的少時,是為數不多的幸災樂禍。“誰教你們欺負人的?”少女清淩淩的聲音,雖然說著教訓的話,音色卻極甜,像春日的桃子飲,沁入心間。然而這有著一把好嗓子的少女,踏著大步走進庭院,走出了威風凜凜的氣勢,“你們這般,哪有秦家的端方做派,禮義風骨,有本事欺負生人,課業可做完了麼?”那群淘氣的男孩子一鬨而散,大呼小叫著“表姐來啦!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