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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破相

    

的願低價給您供貨。”周驀淡淡道,“說說吧,楊家何來這麼大一筆進項能收全縣的碧濯茶。明年茶葉上又準備吃下多少,旁人可還能分羹?”她自然不知楊員外心念電轉間都想到了什麼、想到了誰,卻準備從他言語中試探一二。周驀家中出事前一陣子,正逢大暑時節,表姐將要遠嫁毗陵郡,父親打發她回東陽縣外祖家小住一陣消暑,併爲表姐送嫁,因此對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知道的很少。家中原本應該是有賬冊的,也都在據說是父親“畏罪自儘”...-

周驀猛地睜開眼。

喬木叢間的雨珠沾濕了白貓的腳,在花樹間撲蚱蜢的遊戲已玩厭了。白貓靈巧地躍上了窗欞,屋內點著橙黃的燈火,簷下窗上映出兩個人影。

範夫人燃上雲霧香,接過茶盞,讓丫鬟退下,柔聲道,“老爺,已子時過半,怎地還在忙公務?”

範署官捏捏眉心,放下手依然皺著眉,“盤些賬目。放這兒吧,我等下再喝。今日去楊員外府上,可熱鬨麼?”

範夫人輕嗤了一聲,“自是熱鬨,楊家得了老爺的提攜,眼下正是風光。一家子倒也識趣,走時也帶了禮給老爺,讓管家收著了。此時老爺盤的什麼賬?”

範署官盯著眼前賬冊,“霖州郡府那邊,馮太守近來忙著考績之事,咱們平嵐全郡的抵當也是考評一項。

“算下來,懷縣抵當務設立至今,放出的銀錢多是些鄉紳商戶,哪怕何縣令著人咬死不許私放利子,抵當務放出去的數目也遠不到上頭的指派。

“若是數月前運河動工,藉著遷移莊戶的名頭,倒是可以將銀錢用百八十萬兩出去,把絲綢,茶葉,鹽,瓷上的商行商戶盤一盤,朝廷要的二十萬兩息銀也就不愁了。”

他冷哼,“可惜,運河工事司跟上麵不是一條心,不光是抵當務這邊使不上力,運河遲遲改不了道,跟平嵐郡彆的河段聯通,也就冇有關津、碼頭,這往北行的過路利稅也收不上。太守隻好讓那司署裡坐著的人換上一換。”

範夫人壓低了聲音,“現如今換了張工簿張大人,可怎麼也要今冬才能動工吧,遠水解不了近渴,現下表兄的考績該如何?”

馮太守正是範夫人的親戚,不過這親戚拐著七八個彎,是範夫人姨母家姑奶奶的堂侄,可藉著這層關係,讓範夫人在範署官麵前卻是大大得臉,因此範夫人總是巴著稱馮太守為表兄。

範署官歎口氣,“原本平嵐郡富庶,表兄升遷有望,眼下卻處處比不過毗陵、滎陽和江都等郡。平嵐郡下頭彆的縣咱們操心不著,單論懷縣,你以為為夫多方籌謀,把碧濯茶的獨買權給楊員外,隻是買他閉嘴麼?現下快到了預訂春茶的時候,楊員外此人,膽小卻貪婪,入冬前大茶商要訂茶,就要高價從他手裡買茶額,榷茶司那邊隻要打點到,大茶商那再造點亂子,他們手裡冇有現銀,自然要從抵當務賃錢用。”

範夫人憂心道,“如此倒是個辦法。隻是,夫君卻要多操許多心,如那……方秀才一般的亂子,麻煩也不小。”

範署官嗤笑,“怕什麼。天塌了高個的頂著,息銀,利稅,又進不了咱們的口袋,也進不了表兄的口袋。上麵既要用咱們做刀,碰上刀割不斷的麻煩,自然會出手。”

琉璃燈火晃了一下,白貓眨了眨眼,似是逐漸清明,它大搖大擺踱進屋中。好像又發現了好玩的遊戲,撲上屋內懸掛的古畫卷軸,引來範夫人的輕叱,“玉雪,莫要亂撓!哎呀,你上哪亂跑了,沾的身上這樣臟!”

不久,低語散去,屋內也熄了燈。

霖州府,馮太守麼?周驀無聲念道。

回到住處,還是淩晨時分。

天空黑暗,萬物寂靜,等待破曉的第一縷光。

周驀並未點燈,在黑暗中擰眉思索。

範署官是周家慘案的動手者。

背後要他向周家動手,或藉助旁的力量,排除掉周工簿這個“絆腳石”之人,最直接的下令者,就是平嵐郡最高長官馮太守。

楊家在此中扮演的,便是利用祖母不常在外走動、毫無防備的弱點,給周家下了套。

範署官為“答謝”楊員外,給了他碧濯茶的獨買權。

而楊員外,這筆“答謝”不知是福是禍,範署官有意要藉著他,再從懷縣的商戶中,以借貸得利,讓一筆朝廷要的息銀得以“無中生有”。

那麼——

方秀纔此人,是否無辜?

父親不願如馮太守所願,動工改道懷縣段的運河,是為什麼?

範署官意圖操縱懷縣經濟,從明麵上能否牽扯出馮太守?

從話語中,馮太守背後,應當還有操縱指使者,又是何人?

若動不了此人,又能否扳倒馮太守?

現下,當如何抓出馮太守和範署官的狐狸尾巴,叫其血債血償?

重重疑雲,悉數壓在周驀的脊梁上。

冇有答案。

既冇有,那便去尋。

……

船行過澤湖,入墨蕪江,兩日便到了霖州府。

霖州府是平嵐郡的郡府所在,初秋時節江河兩岸皆是丈高的葦花,風捲起江上綠水汩汩。到的這日是個陰天,灰霧濛濛,街上熱鬨也抹淡了幾分。

周驀領著小丫鬟青舟,青舟挎著一捲包袱,二人準備尋個客棧暫先住著。

“一月十五貫錢!”小丫鬟瞪大了眼睛,吃驚之餘,頗有些憤憤然,“怎得這麼貴,我們雖是年輕姑孃家不懂事,可也不少出門的,十五貫錢在彆處儘夠住兩個月了!”

掌櫃的遭了搶白,倒也不生氣,許是見多了外地住客,或是見青舟生的俏麗可親,依舊笑眯眯的,“姑娘也說是彆處了,霖州府不同彆處,房價自然也水漲錢高。城裡多少小門小戶的人家,還得賃宅子住呢。咱們這棲霞客棧,在城中已經不算貴的啦。”

周驀下船後行至此處的途中,細細觀察了周遭,知道臨近酒樓、茶樓、絲衣鋪子、胭脂鋪子、首飾鋪子、風味食材、牙人鋪子鱗次櫛比,應是霖州繁華之處,拉了青舟道,“就住此處吧。”

進了客房,簡單收拾一番,小丫鬟還在唸叨,許是覺得她家姑娘自小不會精打細算,如今需得她拿出大丫鬟的樣子,把起居和庶務一把抓——身為一個合格的大丫鬟,可得替姑娘操好心呢。

周驀被青舟唸的頭大,麵無表情道,“過不了幾日,姑娘就帶你搬出去,讓你見識你家姑娘可是貔貅轉世,能聚財的。走,姑娘帶你吃茶去。”

茶樓客人形形色色,或是行商低語談事,或是書生興之所至吟上幾句詩文。

青舟一邊憂愁銀錢,一邊吃炸黃豆,一邊憂愁她家周姑娘大手大腳,周青舟責任重大……一邊吃炸黃豆。一口茶,一把黃豆,不一會就跑去淨房了。

而周驀側耳聽著周遭閒談。

旁邊一桌是方從牙人鋪子拐出來的,一個收拾齊整,卻散著油腥氣的中年男子,邊上清瘦簡樸的應是他的妻子,牽了一個幼童。同桌的還有一個牙人,並一個官吏打扮的精瘦男子。

“徐二郎眼光不錯,這處小院離南街近,正方便二郎往返麪館。小院收拾的乾淨不說,鄰裡也都是極好相處的。這是房主八年前置辦的,要不是常年不在霖州府,賃出去怕租戶不愛惜,也賣不了三百貫這麼便宜啊。”牙人呷一口熱茶。

“二郎趕上了好時候,朝廷仁慈,現下霖州抵當務放的安居貸,以二郎借這二百貫錢,利息一月隻收兩分半,一月本利十二貫錢,還夠三年,這院子就完完全全是二郎的了。真是恭喜徐二郎了!”小吏笑道。

周驀手指戳著淺口小壇中的金黃豆子,暗想,“這小吏胡說欺人。”

雖然父親主管河工,不過抵當務是近年大事,周驀隱約知道抵當務的利息應是比民間私放的利子要低的,按小吏所說,一月兩分半,一年就是三成的利錢,比民間利子可不遑多讓。

何況——大梁律有言,凡有借貸,本金隻計藉資,小吏一通說辭,卻把每年生的利錢也做本收息,哪怕按著三成利錢,這據說是徐二郎的中年人,一月也隻該還十餘貫錢的。

炸黃豆圓溜溜的,一戳就跑到小壇的另一頭,那桌欣喜隱含激動的徐二郎,已在契子上按了手印。

牙人和小吏連聲向徐二郎道喜,那中年男子轉頭對妻子說,“芸娘,咱們自己有家了!”

青舟已經回來,那一行人也到了茶樓門口。

小童鬆開母親的手,撒歡向街上的糖人攤子跑去。

此時,一幃金線繡花的馬車自街轉角處行來,躲避不及,徐二郎的妻子驚呼一聲,本能地衝向街道中央去拉那小童。

馬匹嘶鳴,車輪在石板路上劃出尖銳的聲響。

馬車勉強停了下來,但車廂劇烈地搖晃,旋即跳下來一個又驚又怒的丫鬟,嚷道,“哪裡來的不長眼的小民!衝撞了姑娘!”

車廂中傳來低呼,一個仆婦憤怒道,“環兒,扣下他們,姑孃的臉被傷了!”

-借來的。”小裴清雖羞澀冇有言語,嘴角卻不覺一抽。合著是天降救他於尷尬之中、按說於他有著滴水之恩的大白鵝,很快要迎來入鍋的命運?這麼大的鵝,周府有這麼大的鍋麼?不過這麼想恩鵝似乎不是很合適。於是不覺被少女拐著,與她把大鵝驅趕入周府後頭,那繞過懷縣的香溪河中。二人站在玉帶橋上,看大鵝鳧水而去,少女嘟噥著,“快走吧,莫要遊回來了。”這便是裴清與周驀的初識了。印在他心頭的,有飄著柳枝的香溪,有菱荇鵝兒水,...